高羽没有急着回答他。
萧衍就像是做错了事情,急着渴求他人的认同,心中似乎有一股执念。
“是非对错,朕无法评说……然朕倒是心中有些疑惑,故而有一问要问梁王。”
“请陛下开口,臣下自然知无不答。”
高羽直勾勾的看着他,开口道,“朕早些年间在北地见过达摩和尚,当时梁王便开始修佛,朕当时与达摩和尚谈及过此事,你可知达摩和尚是如何说你?”
萧衍一愣,有些急切的追问,“如何说?”
“执念太深!”
高羽说道,“梁王兴修寺庙,带头修佛,对自身严格要求,然而……你只是妄图通过这些外在的表象,让所有人看到你修佛之心,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所有人来感受你修佛的诚意。”
“你总是想要用这种外在的表现来证明什么,然达摩和尚却说……真正虔心修佛的修行之人,是不会去在意这些的。”
萧衍愣了片刻,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如此虔心修行,却被公认的得道高僧这般‘贬低’。
高羽将其微表情的变化看在眼中。
这其实已经是萧衍的执念。
哪怕国破家亡,他却还在计较自己的修行。
高羽笑了笑,指着远处道,“梁王,你且看……”
远处有一船夫正在费力地推着自己的小船入江,似乎是有人要坐船渡江,然而其推船的过程之中,船体将不少的螃蟹、虾螺给压死,肉眼可见的留下了不少尸体。
高羽问道,“船夫杀生,梁王觉得……此乃船夫之过,还是欲要乘舟渡江的乘客之过?”
萧衍默然了片刻,微微皱眉,似乎是在认真地思索该如何回答。
“自然是乘客之过,若不是他欲要乘舟渡江,船夫便也不会推船入江,故而也就不会杀生。”
直白一点。
萧衍想要说……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高羽却笑着反问,“乘客只为渡江,有何过错??”
萧衍又改口道,“那便是船夫之过,其贪图钱物……”
高羽又笑了笑反问道,“用船只载人渡江乃是船夫谋生之道,他只为谋生,何过之有??”
“这……”
高羽接着说道,“船夫为谋生计,乘客为渡江,虾、蟹为藏身,皆是自然行为,谁都无错无过……”
萧衍仔细捉摸着,过了好一会,他才恭敬地对着高羽再次行礼,“陛下实乃天下第一聪慧之人,臣下何其愚钝也。”
“这便是朕对你的回答,梁王你总是想要通过外在的表现来证明自己虔心修佛力度,然……对于真正修行之人,佛祖在心中,心中有佛,又何必拘泥于非要跪拜在寺庙内的佛像前呢?”
“寺庙内的佛像亦不过是泥胎一座,如何代表佛?”
“成佛有八万四千法门,众生根器不同,又何必拘泥于修行之道?”
萧衍哑口无言,甚至是脸上带着些许羞愧之色。
他日日夜夜烧香念佛,结果临了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修得皮毛,反而是高羽这种在他眼中成天造杀戮,从来不烧香念佛之人,却看得这般通透。
差着境界呢。
“梁王此前贵为一国之主,理当励精图治,致使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家有余粮,如此方为你该有的修行之道。”
“然……梁王你却本末倒置,拘泥于寺庙中的泥胎,不理国政,纵容手下贪污成风,鱼肉百姓,致使民不聊生,看似百姓死于贪官污吏之手,然根源在何处?”
萧衍脸色惨白,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