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来必斩他!”
于飞的声音悠悠,杀意坚决如铁。
这话就像冬日里冷冽的寒风,翻滚的血海也为之一静。
闫海的眼眸亮起,多了某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莲台加速碎裂,可其中某种绵延的生机被激活,不断修补,堪堪持平。
这是极好的现象,意味着闫海的寂灭之意被打断,起码对外界有了反应。
当然这也更加危险,莲台开始加速碎裂就是明证。
闫海入寂之意被于飞粗暴打断,就像一个因为失恋站在楼层边缘处即将跳楼自杀的人,忽然他的好兄弟过来给他说你对象被我睡了,还是被我强迫的。
无论如何,必然会激起对方的情绪变化,将其注意力从找死这件事情上转移出来。
但一个处理不好,可能迎来更加酷烈的结局。
血海一般的精神世界中,狂暴无序的浪潮忽然有了某种微弱的规律,随着潮汐,其中力量逐渐被整合。
那头将要吞噬闫海的血蛟,其神姿慢慢发生变化,抬起头来,猩红血眼不断注视着于飞。
而闫海的眼眸渐渐有了光,但也失去了一些情感。
怎么说呢?于飞一眼就能看出来,在闫海老师心中,如果将人物重要度排序,司马鸿绝对第一,苏悦第二,于飞只有第三。
他这个第三还是因为司马鸿假死时,诱导闫海的遗志。
良久,血海的震荡平息,变得风平浪静,但于飞能感受到其中压抑的力量,这是一个法相宗师走火入魔却靠着绝大毅力,自行入寂时,又被倒反天罡般刺激到了爆炸的边缘。
嘶哑的声音响起,血蛟狰狞恶噬,闫海眼神平和,但是气机微弱,这是一个老实人最后的疑问。
“为、什、么?”
于飞笑了,只要有反应就好。
哪怕闫海直接入魔,于飞也有把握镇压这头血蛟,然后慢慢讲道理。
闫海的强大在于体魄,而不在神魂,虽然他意志强大,但意志可以是钥匙,可以是神魂力量的放大器,唯独不是力量!
面对自己这般忤逆师门的大不敬之语,闫海老师依旧能在最后关头控制住心中恶念,真的是意志强悍,也真的是善良!
越是如此,于飞越发觉着司马鸿该死,叶书平这般玩弄人心,也可恶了些。
于飞不再耽搁,闫海的此时的时间有限。
“老师,你被司马鸿骗了,我就说一件事,司马鸿想杀我!”
“两次!我命大活了下来!”
闫海的眼神迷茫,似乎不可置信,就连血蛟的也安静了些许。
“不会……”
闫海嘴上不相信,但其神情变化出卖了他,于飞的控诉,让闫海心神波动剧烈,他相信于飞不会在这件事上信口雌黄。
于飞叹了口气。
“哎……老师,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你修行魔道功法,心境恢复不易,但如今到了这般境遇,我不能瞒你。”
“老师,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会颠覆你的认知,你……要挺住!”
于飞一直不愿意将真相告诉闫海,从他认识司马鸿到现在为止时间起码过去了二十年,近乎闫海人生一半的时光,这段经历伴随着他从三境修行到而今的宗师之境,若是一朝得知这么些年一直活在欺骗中,于飞不敢想象老师得多崩溃。
但现在闫海处于入寂的边缘,生死存亡之际,于飞不得已,只能将真相以一种酷烈决绝的方式说出来,如果闫海真的挺不过去……那起码带着真相走吧。
随即于飞从青莲剑断裂开始说起,直到他晋升内气时,在识海中经历的那极度危险的神魂之战,到后来对叶书平的试探全盘说出。
“就是如此,劫剑之法包藏祸心,那是司马鸿侵染制造傀儡的魔道功诀,这个人很危险,他收徒的目的并不良善,老师你被其蒙蔽多年。”
“司马鸿又如何值得一位七大校长出手谋划?二者地位实力近乎天与地的差别!”
“劫剑之法如果真的那么好,为何司马鸿不敢传授七大学子?”
“老师,你再想想当年劫剑一脉那些内门弟子们,除了战力非凡,其行为上可有不对劲的地方?是不是沉默寡言,行事呆板,除了战斗别无所求,而且长期跟随在司马鸿身边?”
这一点于飞敢保证,武者晋升内气后,神魂一旦被侵染,其行为上自有变化。
沉默是闫海神魂的表象,血海中暗流不止,血蛟狂舞,不断冲着于飞咆哮,却被死死控制着不能离开闫海身前半步。
莲台崩灭的速度一下子快了好几倍,不断有锈迹斑斑的碎片脱落。
闫海眸中神光微弱,身形逐渐淡薄。
“怎么会呢?”
这声音嘶哑,好似九幽之下,于飞紧张的看着闫海的神魂。
到了这一步,没人能帮他,这相当于将一个人半辈子的坚持瞬间打碎,将他的三观毁灭。
“怎么会呢……”
往昔历历在目,那些师徒相聚的画面一次次出现在闫海的脑海中,那是他痛苦岁月里的慰藉,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来源。一次次回忆中美化,这些记忆或许早已变了模样,这些是闫海自己的选择。
幸而闫海已经是宗师境界,他的神魂唯我,至纯如一,所以能追溯那些记忆最初的模样。
他想起外界对劫剑一脉的印象。
苦修士……是的修成劫剑后,那些师兄弟总是一味苦修,不苟言笑。
他们确实对外界的反应变得木讷了些,只有在战斗中才会焕发神采,而且享受杀伐。
闫海本不觉得苦修和木讷有什么问题,因为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可经过于飞现在的诉说,他才想起有些后来入门的师弟们,他们本来是很活泼的啊!
“怎么会呢!”
于飞不可能骗他,也没必要骗他,青莲剑就在那里……
可是为什么呢?闫海修行狂血意气多年,其实心中早有隐忧,因为这门功法不对劲!
他的气血、内气、真元全都不自主的强化躯体,他的神魂被煞气侵染,修行是如此痛苦,即便魔道功诀也不该如此。
他想起来苏悦为他找来的资料,那是一本中古时期的魔门炼傀之法,【血蛟煞卫】
那门功诀和他修行的狂血意气是如此相似……
往日里这些疑点被他深深压下,可如今……
闫海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如同他这割裂的人生般。
一半的他在嘶吼,在不甘、在愤怒、咆哮着!
另一半的他是如此释然,如此轻松,如此惬意!
他没有辜负司马鸿,他不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