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探口气,摇了摇头。
“你但凡读一读《榆树湾日报》,也不至于如此见识浅薄。”
“这明珠琉璃灯,是照明的,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榆树湾崛起至今,已经两年多。天下人,几乎个个知道榆树湾奇物之妙。”
“你好歹身为皇帝,难道就没人告诉你榆树湾有奇物?”
“即便是榆情局和锄奸队工作到位,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悄悄把《榆树湾日报》塞给你看?”
崇祯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好。好。你一个小小士卒,竟然也敢如此折辱于朕。看来,你们榆树湾,真的要一点点揭开遮羞布了。”
那士兵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真是不可理喻。老子跟你聊正事儿呢,跟你好好说话,你反倒觉得受到了羞辱。”
“果然是高高在上惯了的,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也不拿我们普通人,当人看了。”
“难怪至今,没有人告诉你榆树湾奇物为何。”
那士兵也懒得搭理崇祯了。
“哼。”
崇祯冷哼一声,负手而立。
叮叮当当。
那几个穿赤黄两色马甲的,拿着锤子,往木头柱子上钉什么东西。
“好了。”
他们招呼一声。
只见,在大殿立柱上,贴着立柱垂下一条细绳来。
这条细绳上面,连接进一个圆形盒子里。
又从那圆形盒子中,引出两条略粗的线,连接着那盏明珠琉璃灯。
“咔哒。”
一个穿赤黄两色马甲的人,伸手抓住那条细线,轻轻一拉,伴随着一声轻响,头顶那盏明珠琉璃灯突然发出炽亮的光芒。
崇祯正盯着看,冷不防之下,眼睛刺痛,哎呀一声,赶紧捂住眼。
“哈哈哈。”
周围,是一阵欢快的笑声。
崇祯此时,却是顾不上羞怒了,而是一脸震惊。
他尝试着偷偷抬头,去看那盏灯,又被刺得眼睛一疼。
“这……这明珠琉璃灯,隔着这么远,是如何引燃的?为何不见灯油?竟然能如此光亮!”
没有人回答他。
那几个身穿赤黄两色马甲的人,径自笑着聊起来:
“这就是皇上啊。”
“玄清公说,崇祯生性多疑,薄情寡义……果然如此。你看,他都成了孤家寡人了。但凡有个人是心向他的,岂能不悄悄告诉他,咱们榆树湾这些奇物?”
“这皇宫盖得倒是挺好。”
“民脂民膏啊。我去西安秦王府里安过明珠琉璃灯,那宫殿,也很气派。不过,秦王世子人倒是不错,知道秦王府自有明一代,搜刮了太多民脂民膏,属于不当得利,说是愿意捐出秦王府一部分家产,以表心意呢。”
这几个人聊起来,肆无忌惮。
有人掏出烟来,给人发烟。
还要给那几个看押崇祯的士兵发烟,不过,那几个士兵表示正在执行任务,拒绝了。
报社记者倒是接了一根,道一声谢,点燃了,嘴里叼着。
那个掏烟的人,把在场所有男性都问遍了,唯独没有搭理崇祯。
崇祯脸色铁青。
他既羞怒于这些贩夫走卒之辈,对他的轻视。
同时,又回想起过去。
并非没有人对他提起过榆树湾奇物。
最早是徐光启。
徐光启就是因为在他面前说榆树湾奇物,说什么连发火铳,说什么四轮马车……才被崇祯训斥为妄言,贬到庆阳府去的。
徐光启在出京之后,还接连上书,说京畿可能会有的瘟疫,说可能会有的蝗灾,说榆树湾各种奇物……
结果,崇祯疑他别有用心,再以妄言之罪叱之,直接把官位一撸到底。
之后,陆续又有人提过榆树湾奇物。
崇祯甚至怀疑他们跟徐光启是同党,是为了替徐光启开拓,一律加以训斥。
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就罕有人在他面前提什么榆树湾奇物了。
至于《榆树湾日报》……
崇祯看到过。
但他觉得上面的内容荒诞离奇,直接归为怪异见闻之类的游记。
他是立志要做中兴之主的,每日忙于批改奏折,哪肯浪费时间去看这些荒诞离奇的故事?
自然也是加以训斥。
只是没想到,榆树湾奇物竟然是真的,此时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
难道,这是他的错?
崇祯心里乱成一团。
下一刻,他突然想起什么来。
这几人说过,是榆情局和锄奸队工作到位。
这样说来,倒并非是他的错了,而是榆情局和锄奸队早就潜伏入宫中。
而宫中那些腌宦和宫女,又都是不知忠义为何物,有意欺瞒于他,才导致他被蒙蔽。
“腌宦误国!真是个个该杀!”
旁边,那几人抽完一支烟,听着崇祯在那里咬牙切齿地怒斥,不由摇摇头。
果然就像玄清公所说的一般,这个崇祯,到死都不会承认自己的错。
哪怕是亡国了,他也会认为“腌宦误国”“满朝皆是亡国之臣”……
唯有他崇祯,“并非亡国之君”。
那几人抽完烟,把烟蒂随手丢地上,用脚踩灭,跟看守的士兵打一声招呼,扛着梯子和工具箱走了。
他们要去其他宫殿继续安装明珠琉璃灯。
有明珠琉璃灯照明,整个大殿里显得非常明亮。
晚饭有人送过来,是炖的大锅菜,加上馒头。
饭菜是用扁担挑过来的,一桶桶油乎乎的大锅菜,一盆盆白面馒头。
崇祯和后妃等人,跟看押他们的士兵,以及那两个记者,吃的都一样,不分彼此,在一口锅里搅勺子。
那队士兵分批吃饭。
那两个记者,也是盛了菜,左手端着一碗大锅菜,右手拿着馒头,坐在地上,吃的喷香。
“你们自己过来盛。今天刚占领京师,内外都很忙,饭菜都是大锅菜,统一的。”
看守的士兵队长招呼着崇祯。
“哼。”
崇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田贵妃放下架子,去打了饭菜。
第一碗,就准备给崇祯端过去。
“不许给他!”
看守的士兵队长一声呵斥。
“在榆树湾,反汉家子弟,人人平等。不允许人伺候人。”
“他要是饿,就自己去盛饭。如果你给他盛,那你们就都别吃了!”
他姿态强硬,丝毫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崇祯神色间尽是怒意。
榆树湾,竟然欺他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