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同志,你们天雄军不是已经走了吗?你这是……”
榆树湾大营门口,钱勇迎了出来。
刘浩老脸一红。
原来人家都已经知道了。
这事儿闹的……
“钱队长,我是来告个别的。卢爷突然通知,让我们撤离,中午饭,我们怕是吃不了了。”
“哎。”钱勇叹息一声,颇为遗憾,“其实我们并无恶意。天雄军也好,榆树湾也罢,咱们都是汉家子弟,都是一家人。我们着实不忍心看到你们挨饿,或许卢爷是误会了。”
刘浩老脸羞赧。
卢爷对榆树湾充满敌意,他又岂能不知?
再看人家榆树湾的格局……
他以前是佩服卢爷的。但这次感觉卢爷真的有些小家子气了。
刘浩一拱手:“钱队长,你们的好意,刘某还有天雄军的兄弟们都记在心里了。高山流水,咱们来日方长。”
钱勇:“刘浩同志,请稍等。”
他转身招呼一名战士过来,低声吩咐一番。
那名战士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片刻时间,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背着两个大背包。
钱勇接过,直接挂在刘浩的马背上。
“这是一些吃的。留着路上吃。”
刘浩急得脸都红了:“这……这怎么能行?”
钱勇脸一沉,做出生气的样子:“这有什么不行的?本来看刘浩同志你的战马羸弱,又跑脱了力,是想给你换一匹战马的。但是,怕你回去之后,不好交代,就算了。可这些粮食,你拿回去,给你们小旗的同志们分一分,路上就吃完了。可千万不要推脱。”
刘浩:“哎……嗨。”
最后,他只能叹息一声,朝着钱勇拱拱手。
这时候,一声谢就显得太单薄了。
钱勇也拱了拱手:“另外,烦请刘浩同志回营之后,跟天雄军的兄弟们说,咱们都是汉家子,汉家子不打汉家子。”
“我们榆树湾武装力量的敌人,只有一切威胁汉家利益的人。包括地主士绅,包括朱明皇室。但绝对不是咱们汉家良家子。”
“若真的有一天,形势所迫,咱们双方必须刀矢相加,请兄弟们手下都留个情。”
“用火铳的,把铳口抬高几分;用弓箭、火炮的,把箭矢、炮口往下压一压。咱们做做样子,给那些老爷们看一看就行了。”
“我们榆树湾这边,枪口也会朝天抬一抬,绝对不会朝着兄弟们身上打的。”
刘浩闻言愣了一下。
还能这样玩儿?
下一刻,他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榆树湾的兄弟们照顾,不愿意杀伤我等,我等哪能不识趣的?钱队长请放心,回去之后,我就转告兄弟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神色严肃了几分,朝着钱勇一拱手,道:“不过,钱队长,卢爷一向待我等不薄。有朝一日,若是贵部对我们天雄军下手,在下斗胆,能不能恳请钱队长……和同志们,放卢爷一马?如若不然的话,军中怕是有许多兄弟,宁愿陪卢爷赴死的。”
钱勇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朝着刘浩拱拱手:“刘浩同志,尽管放心。我们苦心孤诣,就是为了能减少牺牲,和平解决天雄军的问题。”
“卢知府是玄清公亲自指定,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杀伤的人。就连玄清公他老人家,对卢知府的为人和气节,也是赞叹不已。”
“卢知府如今对我们榆树湾心怀敌意,是因为不了解我们榆树湾。我们会安排卢知府,和其他几个玄清公点名的人,一起到我们榆树湾去走一走,看一看。”
“相信他们在见识过我们榆树湾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会心有感触,幡然悔悟。”
刘浩吁一口气:“如此甚好。”
他是夜不收,跟榆树湾武装力量打交道最多。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榆树湾武装力量的战斗力有多强。
现在,战斗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榆树湾手里。
人家真要是决定打的话,怕是一战就能把天雄军给全歼了。
人家看在大家都是汉家子弟的情分上,不愿意刀兵相向。
甚至,还愿意给卢知府做一个好安排。
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浩拱拱手,就此告辞。
两个榆树湾骑兵小队早就放出,远远跟随着天雄军主力。
钱勇回营,急匆匆直奔中军大帐。
赵二郎和榆情局、锄奸队的几位负责人齐聚一堂,正准备召开会议。
钱勇回来,会议立刻开始。
“天雄军大营没有钱粮。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军中,只剩下三日之粮。”
“这次,卢象升外出借粮,一粒粮食、一文钱也没借到。他这样急匆匆回去,同志们觉得,他的目的是何在?”
榆树湾的风气,开会从来是有事说事,直奔主题。
赵二郎已经把榆情局搜集到的情报,给每人印发了一份。
开场,他直截了当,提出问题。
嗒。
钱勇点起了一支烟,手里夹着,缓步走到墙边贴着的一张地图前,认真看着地图。
榆情局一位同志举手,得到允许后,站起来道:
“卢象升没有多余选择,他没粮。而且,他清楚地知道,咱们榆树湾武装力量,是不会允许他非法向百姓索取钱粮的。”
“以我们对卢象升的了解,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绝对不可能在大营里窝着等死。所以,我断定他会拔营而走。”
众人闻言,都是纷纷点头。
显然,大家在这一点上,看法是一致的。
赵二郎:“那么,卢象升会往哪里走呢?”
大家都看向墙上那副地图。
钱勇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我来说两句吧。”
他抽出一根指挥棒来,在地图上指点着:“我认为,卢象升能走的,只有三个方向。”
“第一,北上。到京师去。他定然已经猜测出,如今大明中枢被架空,崇祯未必知道外面的真实情况。”
“以卢象升之勇,他有可能会带兵全速奔袭京师。以天雄军之力,‘勤王救驾’,再造乾坤。”
“第二,东进。卢象升知道,如今朝廷各衙门因为缺钱粮,无法运转,根源就在大运河不通,漕运断绝。”
“他很可能会带兵直奔山东,疏通漕运,甚至会图谋夺回年后从南直隶解运过来的那三十多万石粮食。”
“那批粮食如果到手,卢象升手里的局面,立刻就盘活了。他可以扩军,可以原地驻守以待变局,也可以从容筹划‘勤王救驾’之事。”
“第三,南下。如今,朝廷只有南直隶确定还有钱粮。而且,在南直隶,我们榆树湾的势力最薄弱。”
“卢象升很可能率兵南下,到了南直隶之后,整顿兵马,筹集钱粮,在等待时机。”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道:“南直隶局势复杂,各方势力博弈,内斗不止。有人怕是未必欢迎卢象升。”
“卢象升若是南下,怕是根本没有机会整顿兵马,筹集钱粮。他怕是先被问罪下狱了。”
另一人道:“北上也是一样的。他一个统兵将领,未得皇命,领兵北上,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