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了。
他再回来,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孩子出生。
“你放心去吧。上次你走了之后,街道办事处的人,经常来家里慰问,问咱们缺什么东西,对咱们颇为照顾。”
“大街上巡逻的绿衣警察和民兵,对咱们也是特殊照顾。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张家娘子帮自家男人整理好衣服。
张洛点了点头,扛着枪,背着包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次再出城,官道经过修缮,比上次好走了许多。
沿途有供水点,有茶水棚,给赶路的队伍免费河水。
临清州境内的服务区,看上去也完善了,吃住都很方便,还有民兵站岗放哨。
关键是,他们的迁徙队伍,装备也更齐全了。
千人的队伍,除了手推的架子车之外,还有十辆四轮马车。
“三爷,听说登州有大铁船等着我们,我们到了那儿之后,都上大铁船过海,是真的吗?”
“是啊,是啊,三爷。那大铁船,能在水上漂起来?”
“……”
路边休息的时候,一群流放的“漕帮余孽”围着老三问。
老三显然非常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不过,他不敢违反纪律,赶紧摆摆手道:“别叫三爷。你们可别害我。咱们革命队伍里,可不兴叫爷……你们可以叫我张连长,或者张三同志,都可以。”
老三也姓张,叫做张三。
不过,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
从小到大,大家都叫他老三。
老三也是听习惯了,甚至都快忘了他的姓了。
可他加入河防营第一天,辅导员就问他的大名。
并且见面,都叫他张连长,或者直接叫他的名字,张三同志……
老三听得,心里很是舒服。
“你们问登州那大铁船,你们算是问对人了,我不但见过,我还上去过呢……”
和煦的微风下,老三讲得眉飞色舞,一群人围着他,瞪大了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同样的风,从京师吹过。
皇宫里的树,枝叶已经茂密起来,有了夏天的迹象。
农历五月,正是北方最舒适的季节。
崇祯却是一点也不舒适。
“漕粮是怎么回事?南直隶那边的折子说了,过完上元节,就已经调拨了三十多万石粮食北上。”
“至今眼瞅着已经五月中旬,怎么一粒粮也不见运到京师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咆哮声响彻大殿。
崇祯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不怪他发火,他感觉最近事情很不对。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是,所有的事情,仿佛都不对劲。
辽东建奴平定了。
陕西的流贼,也不闹事了。
甚至,从天启年间开始,连年报灾荒的陕西,也不见报流民的事情了。
折子里照例是有天灾,粮赋收不上来……
但最起码看不到流贼起事,攻陷城池,屠戮士绅的事情发生了。
崇祯从来没指望陕西能收上多少粮赋来。
江南和湖广,才是财赋重地。
陕西,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上任的前三年,只要陕西来折子,崇祯心里先就哆嗦一下。
今年,各地似乎都好起来了。
崇祯总有种天下太平的假象……
他之所以说这是假象,是因为……运送到京师的钱粮,越来越少了。
从三月份至今,本该通过大运河,从南方运来的钱粮,一粒粮,一两银,也看不到。
朝廷本就没钱。
钱粮都是急等着运转呢。
每次都是南边的钱粮运来之后,甚至等不及进京师入库,就直接转运到九边去了。
两个多月,没有钱粮运过来……
崇祯急得嘴里都起泡了。
各地和各衙门催要钱粮的折子,在案头已经堆成了山。
各衙门官员的俸禄,可以暂缓发放。
甚至内地那些位置不紧要,没有战事危机的卫所,粮饷也可以暂缓发放。
但是,九边重镇的粮饷,不能不给啊。
虽然说,有战报说辽东生变故,建奴被铁驴旗子军给打败了。
可建奴会不会因此,更加穷凶极恶?
前年建奴叩关的经历,崇祯可还历历在目呢。
当时,袁崇焕正在给他规划着五年平辽的宏伟蓝图。
崇祯甚至以为,建奴覆灭指日可待。
不曾想,人家大军直接破长城,打进北直隶,在京畿重地肆虐数月之久,所到之处,各地守军竟然不敢出城作战,一个个都坐视建奴嚣张。
崇祯真的是险些气炸。
袁崇焕,虽千刀万剐,不足解恨。
崇祯现在想到袁崇焕,还气得手抖。
这个家伙,即便跟建奴暗通款曲是假……欺骗圣天子,总是假不了的。
崇祯把建奴入关的过错,都算在袁崇焕头上了。
这锅,就得让袁都督背。
现在,崇祯害怕三年的事情重演啊。
奏折显示,似乎天下太平。
可谁知道,这是不是下面那帮家伙们联手瞒他?
这个念头闪过,崇祯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如果朝中大臣,都联手瞒他的话……
那他这个皇位,还能坐得稳吗?
甚至,他的命,还保得住吗?
崇祯立刻想到皇兄的死……
大明皇帝,有几位死得不明不白。
崇祯,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崇祯扭头,看向前面坐着的几个大臣。
温体仁、周延儒、钱象坤……
这三位,是权势炙手可热的阁老。
最近钱谦益经常告假,内阁的事情,基本上是这三位主持。
崇祯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温体仁面前。
“温翁,你跟朕说,这漕运断绝,真的是因为漕帮闹事,堵塞了河道吗?”
漕帮闹事,凿船堵塞河道……
这种事情,曾经发生过。
而且,不止一次。
所以,从理论上来讲,倒也说得通。
但崇祯就是觉得不对劲,哪哪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