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榆树湾防卫团最是讲规矩的,咱们都是良家子,规规矩矩做事,榆树湾怎么可能害咱们?”
“而且,你家男人现在可是给榆树湾做事的。就是跟防卫团的将领……那个沈连长,还有那个排长同志,你家男人都能说得上话。人家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
“我拿回来那几个银元,是那个排长同志亲手发给我的。”
张洛得意洋洋,底气十足中带着几分炫耀。
低头看到自家娘子那双眼睛,在窗外微微透过的光亮中,闪烁着光芒,带着几分崇拜。
张洛大男子的心态得到满足,突然兴起几分兴趣。
张家娘子感受到自家男人的变化,娇羞得低下头。
张洛爬山涉水,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来,叹一口气:“娘子有身孕。”
张家娘子看着自家男人失望的表情,有些不忍,贝齿轻轻咬了咬嘴唇:“已经五个月了,小心一些,也不是不行。”
张洛一喜:“那辛苦娘子了。”
张家娘子点点头:“嗯。”
声音如蚊蝇一般。
张洛再也不客气了……
一日之后。
张洛躺在床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
娘子正摸黑,打了一盆水,洗一洗湿毛巾……
张洛:“娘子有身孕,还要摸黑在屋里走。都说榆树湾给工钱痛快,明日看看,要是每月能有个稳定收入,买两支蜡烛回来,晚上下个地,点个蜡烛,看得清楚一些。”
今天干半天活,加班到晚上,就给了六枚银元……
这样的好事,张洛只当做是榆树湾初来,“城门立木”,好事让他给赶上了。
他可不敢奢求,天天能有这样的好事,那就太贪心了。
榆树湾只要真能如传言中一般,工钱发得多一些,发得及时一些,不要拖欠,张洛就非常知足了。
张家娘子:“晚上本就没什么事,偶尔……摸黑一下,也没什么。点不点蜡烛,都是一样的。有买蜡烛的钱,不如买了粮存着。”
“哎,他爹。说起来,今天那六枚银元,我觉得咱们可以埋起来三枚……嗯,如果你明天还能拿回粮食的话,咱们都埋起来也行。”
“如果咱们生的是个儿子,给他埋点银子,也是为将来攒点家业……”
娘子还在巴拉巴拉地说着,张洛的思绪,却是已经飘远了。
他要买蜡烛,倒也不是纯属浪费,更加不是有点钱就飘了。
而是考虑到爹娘年纪大了,尤其爹,身体不好,腿脚不方便,起个夜十分麻烦,要是再摔一下,老人家身体扛不住。
娘子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眼瞅着肚子越来越大,自己晚上还总是忍不住,不让她省心……
家里能有根蜡烛……几乎是张洛的执念。
“哎,他爹,你听到我说了吗?每次都是这样,完了之后,就听不到我说话了。”
娘子推了张洛一把,语气有些幽怨。
这倒也怪不得她,主要是每次过后,张洛要么倒头就睡,要么就干别的事情去了,总而言之,不愿意再跟她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这让她有些委屈。
“啊?”
张洛反应过来,赶紧陪上笑脸。
“听到了,听到了,你说要埋几枚银元嘛。我觉得没必要。”
“今天那排长同志说了,榆树湾以后会多给我们发钱,说是要……促进消费。对,就是叫做促进消费。”
“就是说,要让咱们多挣钱,挣的钱都花出去,才能让别人多挣钱……反正就是说,大家挣钱都多了。”
张洛自己都不懂,自然也说不清楚。
但他对沈连长,还有那个排长同志,都是十分敬重,对榆树湾的政策,十分感兴趣。
所以,他努力记住了“促进消费”几个字。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娘子自然更是听得懵懵懂懂。
不过,张家娘子看着张洛的目光,反倒更加崇拜了。
自家男人说的这些话,她都听不懂,那就说明自家男人懂得多,说明自家男人有本事。
张洛看着娘子的目光,十分享受,心里又升起征服欲。
张家娘子对自家男人最是熟悉,眼神一对,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刚擦洗了……”
“嘿嘿。正因为刚擦洗了嘛……”
……
第二天早上,张洛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娘子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早饭。
“我不是说了,给榆树湾干活,人家一天管三顿饭吗?”
张洛倒是没有埋怨的意思,只是以为娘子忘了。
张家娘子:“吃人家的公家饭,怕你吃不饱。你干体力活,昨天晚上又不肯好好休息……”
张洛看看爹娘都在隔壁屋,于是朝着娘子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晚上的,才是重体力活。”
却不防妮儿就在脚下小板凳上坐着,奶声奶气问道:“娘,爹晚上干什么重体力活了?”
这一句话,把张洛夫妻俩骚了个脸红。
老太太在烧火,忍不住露出笑意。
老爷子则是靠在墙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表情,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张洛最终却不过娘子的心意,吃了一个干粮,喝了一碗稀饭。
女人心疼自家男人,那碗稀饭,是在锅里兜底捞的,锅里煮的米,一多半倒是进了他碗里,剩下锅里的米汤光可鉴人。
张洛觉得这样不好,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他知道女人会喝最稀的粥,杂和面的干粮,也舍不得多吃。
张洛只想好好干活,多挣一些钱,等老二生下来,一定不能让他跟着吃苦。
嗯,最起码,要有一口饱饭吃。
清晨的大街上,有一股滴滴涕的味道。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张洛还时不时听到滋滋声响,那是有人背着喷雾器,在大街上喷滴滴涕杀虫剂。
榆树湾一进城,防洪、防瘟疫、维护秩序、发粮……各项齐下手,简直是忙得底朝天,各方面都需要人手。
“洛哥。”
老三过来了。
跟张洛两人汇合之后,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洛哥,你吃东西了吗?”
“吃了一个干粮,一碗稀饭。我说给榆树湾干活,人家管饭,那败家娘们怕我吃不饱,没力气干活,硬让我吃。”
“嘿。嫂子真是贤惠。我家那虎娘们,听我说榆树湾管饭,恨不得让我水都别在家喝。”
张洛虽然是吐槽,但语气中明显带着骄傲。
老三则是酸溜溜的。
他那婆娘,不光长得虎,还不知道心疼人。
跟洛嫂是没法比。
日子瞎过吧。
这年头,只要不饿死,就是好的,哪还敢奢求那么多?
两人一路说笑,来到码头。
远远就看到河边上围了不少人。
河道拥堵。
码头里,氛围有些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