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并不和平,只是我们有幸生活在了和平的榆树湾!”
“我们之所以感到活得轻松,那是因为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现在,该我们出力的时候,到了!同志们,有志报效榆树湾的,请报名奔赴辽东!”
“榆树湾不会辜负我们!老百姓不会辜负我们!”
“去沈阳兵工厂的,工资在现在的基础上,一律提一级!评优优先考虑!”
“榆树湾和老百姓,该给我们的钱和荣誉,都会给我们!我们的付出,不会被辜负!”
“……”
那人慷慨激昂。
围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都是热血澎湃。
“我要去报名!”
“我要到辽东去!”
“跟建奴拼了!”
“我不要涨工资!我不要个人评优!我只希望我亲手造的子弹,能多打死几个建奴!”
“……”
一个个年轻人高举着手臂,脸色涨红。
杨川生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的能叫得上名字,有的叫不上名字。
平时大家见了面,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都会微笑着打招呼,叫一声“同志”。
那一声“同志”,让人心里暖暖的,血似乎都沸腾了。
这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大家聚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
杨川生的头脑中,浮现出洪承畴和杨鹤的脸。
然后,是杨忠,和那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巡抚老爷”的手下……
他们一个个高高在上,浑身带着腐朽的味道。
“我真的要偷窃榆树湾的科学技术,去送给腐朽的士绅官僚吗?”
杨川生心中,有浓浓的罪恶感。
他觉得,仅仅站在这里,都愧对周围的同志们。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低头走开。
车间里,今天杨川生做事总是走神,甚至数次差点出错。
还好车间工人都是熟练工,及时帮他纠正。
大家都以为杨川生是在考虑要不要去辽东的事情,所以走神。
车间主任语气温和地提醒他,不管去不去辽东,都要首先做好手头的工作。
无论在哪里,都是为了榆树湾的革命工作。
杨川生心思不属,下午干脆请了假。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
眼看着距离巡抚老爷要求的最后时间越来越近,杨川生也是越来越焦虑。
一边是亲爱的同志们,是他最喜欢的榆树湾;
一边是师父的命;是他奸细的身份被揭穿后,同志们的怒火,陈小青失望的目光……
杨川生想一想,心都碎了。
可是,要让他偷窃榆树湾的技术,去为昏聩的朝廷效力……
这太违背杨川生的心意了。
就在杨川生躺在家里最纠结的时候,房门突然敲响。
杨川生刚开门,一群人吵吵嚷嚷着挤了进来。
是他的那群伙伴。
大家手里拎着酒、烟和打包好的菜,进门之后,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自顾自地收拾好桌子,摆上酒菜。
然后,对杨川生憔悴的模样视若无睹,只管招呼他过来坐。
杨川生愣了片刻,眼中有些发酸。
一个伙伴拉着他过去,按着杨川生坐下。
大家开始喝酒畅聊。
杨川生刚开始还很忐忑,怕伙计们再逼他报名去辽东。
结果,没有。
大家甚至没有再谈辽东的事情。
只是聊吃的,聊喝的,聊玩的……
“百姓影院快要开业了。看《广而告之》的预告,要上映的《倩女幽魂》还真好看啊。”
“那女鬼太好看了,上映了一定得去看。”
“《西游记》快该重映了吧?《真假美猴王》那一集,我一直都没看过呢。”
“看没看过不重要,《西游记》随便放一个片段,看多少遍我也看不烦。”
“清风路新开了家饭店,说是江南来的厨子开的,饭店不大,那菜炒的,味道十足,什么时候去尝尝?”
“……”
这一场聚会,喝酒聊天,不谈工作,不谈爱情……
杨川生的心情,不知不觉间轻松了许多。
在几人出门告辞的时候,一个伙计胳膊搭在杨川生肩膀上。
“老杨,人各有志。今天理事院的沈长发院长来给咱们作报告也说了,无论在辽东,还是在榆树湾;无论是做院长,还是扫地工人……都是为榆树湾的建设事业做贡献,是没有高低贡献之分的,我们也不应该用自己的追求,来要求别人。所以,你不用自责。”
那伙计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再多说。
杨川生跟陈小青闹矛盾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
但感情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来劝杨川生。
陈小青响应榆树湾的号召,想去辽东。
杨川生不想去辽东。
两人在理想上,出现了分歧。
要么有一个人放弃理想。
要么两个人只能放弃他们的感情。
这真的很矛盾。
众人离开之后,杨川生回到房间。
房间里,是浓浓的烟酒的味道。
杨川生也懒得收拾。
他又点起一支烟,站到阳台边。
突然,杨川生一愣。
他看到窗外,路灯下,有一道娇俏的身影。
“小青!”
那人,赫然正是陈小青。
杨川生心中一热,转身就往外跑。
他一口气跑下楼。
就见陈小青正站在那里,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孤独。
三天不见,陈小青的脸似乎瘦了一圈,神色有些憔悴。
显然,这三天陈小青的日子也不好过。
陈小青的目光,落在杨川生手里夹着的香烟上。
“你……抽烟了?”
陈小青的声音有些颤抖。
杨川生身体微微一震。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下来太急,手里夹着烟,竟然忘了。
杨川生干笑一声:“刚才老宋他们来了,喝了点酒,非得塞给我……”
好兄弟是用来背锅的。
陈小青看着杨川生的模样,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眼圈红了:“杨川生同志,我决定不去辽东了。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什么岗位,都可以为榆树湾做贡献。我不应该执着于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