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护卫和秦家子弟的武器都被收缴,他们的棉甲还穿在身上,倒是没人去管。
余高远心中刚闪过念头,觉得榆树湾做事不够严谨。
毕竟在他的眼中,甲胄的作用,甚至还在刀剑之上。
比如历朝历代,持有刀剑是合法的,但私藏甲胄,就是谋逆大罪。
但他看到绿衣警察身上配备的燧发手枪,再看看不远处火路墩上那一架古怪的铳炮,以及一名名全副武装,手中长枪对准这边的士兵……
余高远顿时心灰意冷。
他们身上穿的甲胄,在榆树湾火器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
榆树湾锄奸队强闯秦王府,一路秋风扫落叶一般,击毙了不少人。
余高远身为指挥佥事,亲自检查过那些尸体。
当夜在秦王府城头执勤的那些护卫,都是穿着崭新棉甲的。
秦王府守城的护卫,衣甲可不曾被克扣。
那鸳鸯战袄,都是簇新的,厚厚的棉片,上面打着密密麻麻的铜钉,里面缀着铁片。
榆树湾的火铳,却是能轻松撕开棉甲。
余高远看到,铳子都能轻松洞穿鸳鸯战袄上的铁片,穿透进身体之中,在身体中打出一个血窟窿来……
余高远知道,对上榆树湾民团,不光是自家手中那些三眼铳、刀剑弓弩是摆设,就连棉甲也是摆设。
人家榆树湾,恐怕不是忘了收缴他们的棉甲,而是根本不屑收缴。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沿路的饥民,领了土豆和热水,吃喝之后,精气神儿明显好了许多,大家脸上都有了笑容,谈论着传言不假,来了榆树湾,果然有吃有喝。
朱存机坐在依维柯副驾驶,车窗落下,听到行人的说笑声传来。
路边,打着一个个横幅。
【饥民到了榆树湾,一定先到收容所】
【守法榆树湾,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
【来了榆树湾,守规矩有饭吃,不守规矩依法论罪】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按照榆树湾的规矩来,人人都能有饭吃】
【好客榆树湾,欢迎商贾游人】
【……】
饥民中文盲占绝大多数,认字的人不多。所以,除了这些横幅之外,路边木头杆子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高音大喇叭,循环重复着这些喊话。
没走多远,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道路中间,用一道齐胸高的栅栏隔开了。
那道铁栅栏,足足绵延几百米长。
栅栏的两边,各自放着一个牌子。
一个牌子上写着【饥民接受赈济走这边←】
另一个牌子上写着【游客商旅及本地人等走这边→】
同时,有几名身穿两色马甲的人,在忙着引导人群。
另外有一些绿衣警察,在维持秩序。
依维柯靠右边停下。
王谦招呼大家下车。
王谦扭头,跟朱存机解释一句:“老朱,陕西最近有瘟疫,咱们得杀一下毒。”
朱存机神色一凝:“陕西有瘟疫?我怎么不知道?”
闹瘟疫,这可是大事。
瘟疫一旦闹起来,十室九空。
朝廷历来对瘟疫,都是极为重视的。
王谦:“瘟疫刚开始,还没有大规模传播,各地衙门还没注意到,或者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很正常的。玄清公已经给了指示了,让我们严防瘟疫,绝对是错不了的。”
朱存机这两天,天天听王谦等人把玄清公挂在嘴边,言语之中满是崇敬。
朱存机知道,榆树湾的奇物,都是玄清公赐下,或者教会他们制作方法,教他们做出来的。
现在,玄清公指示,陕西有瘟疫。
榆树湾又对此深信不疑,大张旗鼓地采取预防措施。
莫不是,真的已经有瘟疫,悄悄爆发了?
要说真的有瘟疫,而各地衙门没有发现……那就太正常不过了。
如今陕西遍地流贼,饥荒严重,好多地方,衙门几乎已经瘫痪,皇命出不了各地县城……
朝廷的统治力,十分薄弱。
朱存机心里有些焦急。
瘟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得把这个消息,尽快告知父王,让父王早做准备。
朱存机心里乱糟糟的,跟着王谦下车,在队伍后面排队。
身为秦王世子,朱存机平时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一般,何时还要排队了?
但这两天,他跟着王谦等人,知道榆树湾的做派,讲究人人平等。
平时吃饭的时候,王谦和朱存机,也都是跟其他人一起排队打饭的。
现在王谦带着大家,跟这些游人商旅等人一起排队,朱存机倒也没感到太惊讶。
叮叮。
有人敲旁边的栅栏。
“嘶。铁的啊。”
“用料这么扎实,齐胸高,在几百步外就摆上了……榆树湾真有钱啊!”
“这得是百炼钢吧?这么好的钢,用来打好刀,打犁头,都绰绰有余。竟然做成栅栏,摆在这里。啧啧。”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榆树湾,不缺铁。榆树湾三绝景你听说过吧?其中一大绝景,就是烟沙笼罩如仙岛一般的工厂。炼钢厂,就是其中之一啊。”
“那炼钢厂,真是好看啊。一根根大烟囱,冒的烟把天都遮不住了。给厂子送原料和拉货的车,在门口排着长队……那一天,得产多少铁!要不人家栅栏都是铁做的呢!”
“……”
排队的商旅行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朱存机听着,也是颇为感慨。
他伸手在栅栏上敲了敲,叮咚作响,的确是精铁打造。
这种大手笔,他们秦王府也比不了啊。
秦王府有钱,但铁是战略物资,打造兵器尚且不足用,哪里能这样浪费?
队伍往前走,可以看到前面有穿着两色马甲的人,戴着蓝色口罩,背着一个方形的桶,手里挥舞着一根杆子,那杆子头上一个圆形的嘴,喷出阵阵水雾来。
那水雾笼罩众人。
两色马甲的人极其认真,在人的头上,衣服上,都喷遍了,才让人往前走。
朱存机看得好奇:“王兄,这是何物?”
王谦:“这是喷雾器,一般是用在田里的。不过,近来防瘟疫形势严峻,玄清公就赐下了这种杀虫剂喷雾。只要喷一喷,咱们身上的跳蚤、虱子,就被杀死了。”
“玄清公说,这次瘟疫是鼠疫,传染源头,就是老鼠身上的跳蚤和虱子。只要把跳蚤、虱子都灭杀了,这次瘟疫就能控制得住。”
朱存机眼睛一亮:“哦?这瘟疫,竟然是由老鼠身上的跳蚤、虱子引起的?这雾气,能杀死人身上的跳蚤和虱子?这可是好东西!”
事实上,跳蚤、虱子,几乎是伴随着整个农业社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