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说来惭愧,无非就是扣发工匠工钱。工匠欠饷,比军户还要严重。另外就是,所用精铁的品质,降低一些……”
沈长发:“这如何能行?大明的精铁,品质本就一般,如果再降低品质,岂不是要出事?工匠们被欠饷,领不到钱,哪里还能有心思做工?”
他最近经常在兵工厂,见识了工匠们的严谨。
知道这火铳,是出不了一点差错的。
在制造的时候,一点疏忽大意,就可能在使用时造成炸膛。
徐光启面带惭色:“事实的确如此。工匠们领不到饷银,就不用心做事。购进的生铁,又被人一再克扣削减。最后造出的火铳,十之八九,倒是不合格的。”
“军中火器,炸膛乃是常见之事。士卒们同样领不到饷银,本就士气低落。一旦遇到炸膛,一人受伤,往往骇翻全营。众士卒皆不敢使用火铳。”
“即便有军将强行催逼,士卒们往往也是心中战栗,还没打仗,胆气先怯懦了。以至于,我军装备大量火铳火炮,却是赢不了建奴。非是火铳火炮不行,着实是营造品质太差之故。”
徐光启说着,向前走两步,拿起一支火绳枪来。
这火绳枪,刚擦了油,看上去非常精良。
徐光启:“若朝廷有一批这样的火绳枪,何愁建奴不灭?”
沈长发看徐光启激情澎湃,心中颇不以为然。
朝廷兵马,他是见识过的。
现在榆树湾防卫团中,有不少人都是官兵投靠过来的。
并非官兵不能打,实在是朝廷没有饷银发给他们。
沈长发可是亲眼见证了程阳等人的转变。
在朝廷那边的时候,那些官兵一触即溃。
到了榆树湾这边,给发满饷银,发了装备,那些官兵争先恐后证明自己,个个死战。
沈长发觉得,只给官兵发火绳枪,恐怕是不行的。
得给他们发饷。
朝廷有钱给官兵发饷吗?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沈长发忍不住干咳两声:“徐师傅,所以,朝廷采购我们这火绳枪,打算用什么价格?”
徐光启有些尴尬,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来:“三两。朝廷采购有大铁铳,每支三两。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游说同僚,给出三两的价格来。”
徐光启手里拿着火绳枪,越是对专业知识了解得多,他就越是知道,这火绳枪有多重要。
朝廷只要有一支装备这种火绳枪的军队,就可以扭转如今的局势。
沈长发:“三两?”
三两银子,兑换粮食钞票,才能兑换六十元而已。
太少了。
榆树湾兵工厂制造的火绳枪,还没有对外售卖过,没有定价。
最近兵工厂加班加点,二十四小时运转,造出来的火绳枪和定装火药,一小部分送给了警署和民兵处。
大部分,则是运往正在庆阳西北,以及平凉府剿匪的独立营。
不够用。
根本就不够用。
自家军队,还没有全部列装,当然不可能对外出售。
沈长发不知道玄清公为何要答应卖给朝廷一部分,但既然是玄清公决定的,那就一定是有道理的。
但三两的价格,着实有些太低。
徐光启:“三两的价格,的确不高。但朝廷有难处。近年,各地连年大旱,户部收上来的税银,一年比一年少。朝廷各处都要用钱。税银往往是刚解送到京,就要押往他处……火铳价格,都是内阁议定了的。我现在敢报出三两,也是因为我即将入阁,如果舍出这张老脸去,或许能求来这个价格。”
陈清玄:“答应他。”
将徐光启革职的圣旨,已经到了榆树湾了。
刘允中一行,正急急忙忙地找徐光启呢。
徐光启不知道这一点,赵清玄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徐光启要买火铳的谋划,必然落空。
正好让徐光启经历一下这种高高捧起,再狠狠摔下的感觉。
只有让徐光启对大明朝廷彻底失望,才能转而将希望寄托在榆树湾这边来。
不过,在原有历史中,徐光启再有两年多就去世了。
赵清玄查遍了资料,也不知道徐光启得的什么病。
赵清玄把视频放大了,仔细看徐光启的脸色。
徐光启此时已经六十五岁。
在明代,这算是高寿了。
不过,放到现代的话,六十五岁,正是打拼的时候。
牛马们要延迟到六十五岁,才能退休,开始享受退休后的生活呢。
徐光启不应该死啊。
但是,看徐光启现在的状态,还不错的样子。
莫非,真的是因为孙元化在登州培养的火器兵叛乱,孙元化被斩……让徐光启接连遭到打击,才忧愤而死的?
赵清玄准备给徐光启吃一些疏通心脑血管、控制血压,这一类中老年人常吃的药。
然后,再准备点速效救心丸,抗生素之类。
“还得找个靠谱的医生,咨询一下。该买的药,都买了。”
“再给老徐输输液,整体消消炎。”
“老徐这辈子没输过液,没用过西药,只要用上,效果肯定好。”
“还得让老徐吃好,休息好,心情舒畅一些。”
总而言之,对于保住徐光启的命,让徐光启多活几年,赵清玄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