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五个月,进入京师,明朝灭亡。
其实期间,朝廷中有迁都的争议。
最终崇祯帝没能迁都,有各方面原因。
但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崇祯帝从心理上懈怠了。
因为李自成破潼关,占领陕西全省之后,距京师还有北直隶、山西两个省,以及河南半个省。
其中要经过许多大府大城。
在崇祯看来,李自成想要攻破这些大城,必然得花费大量时间,其中甚至说不定会有变故。
但事实是,李自成在十七年二月出兵山西,两个月后,就已经进了京城,崇祯吊死在煤山。
所谓的京畿重地,大府大城,还真是形同虚设。
毕竟,让李自成几十万大军,就是从西安徒步走到京城,差不多也得需要两个月时间。
赵二郎:“徐大人,当兵的,也得吃饭啊。”
徐光启点点头:“对。当兵的,也得吃饭。”
他知道,此事怪不得那些守军。
但越是如此,徐光启越是忧心忡忡。
上车之后,他立刻手书一封奏折,言明北直隶到山西,防务上的疏漏。
到平定州之后,立刻找驿站,送了出去。
……
紫禁城,文渊阁。
大明的奏折,都是先经内阁审阅,再送交皇上。
皇上要下圣旨,只盖玉玺是不行的,还得内阁同意之后用印,才算是圣旨。
如果不经内阁同意,皇上直接下令,最多算是中旨。
下面大臣,是可以不听的。
因为是乱命。
如果皇帝随便下一道中旨,不经内阁,下面大臣听命了,很可能会遭到其他同僚的叱骂和排挤,会被看做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徐光启的奏折,送到内阁,拿在了周延儒的手里。
周延儒看了之后,嗤之以鼻:“北直隶到山西,一路防线形同虚设?真是笑话!看来,徐光启是铁了心,要跟钱谦益站在一起,跟咱们作对了。”
温体仁冷哼一声:“徐光启,简直是危言耸听。莫不是,真以为天下只有他一人在做事?莫不是真以为没了他,这天下就亡了?说什么险关要隘,兵将懈怠……朝廷的苦衷,他又不是不知道。朝廷根本就没有钱粮,不能足额发饷,如何约束那些兵将?”
周延儒:“武夫粗鄙,不懂得为国分忧,不晓得体谅朝廷难处。这也就罢了。徐光启可是进士出身,一日被利益蒙了心,竟然也跟着胡闹。”
说着,他把那份奏折撕碎,丢到了一边。
周延儒:“徐光启已经被革职,没有权利向皇上上奏。想来,他是在路上,还没收到圣旨。但是,这奏折,就别往皇上跟前递了,难免皇上看了心烦。”
温体仁微微点头。
两位阁老态度一致,徐光启的那份奏折,自然就送不上去了。
……
半月后。
赵二郎商队经过千里跋涉,终于进入庆阳府。
徐光启到底年事已高,饶是四轮马车减震很好,这半月昼夜兼程,赶路下来,也让他颇为劳累,神色有些憔悴。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更是让他极为无力。
从北直隶到山西,一路景象已经极为残破。
而进入陕西之后,徐光启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惨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在这里,不是夸张,而是具象化的体现。
沿途随时可见整个村子空无一人,要么家里死绝,要么就是抛家舍业,流徙他方为贼。
更有百姓易子而食。
沿路大地,黄土漫漫,看不到一丝绿色,没有一丝生机。
地面上时不时出现一群饥民,全都是破衣烂衫,浑身黑黢黢的,面带菜色,眼神中带着几分疯狂。
他们不敢攻击商队,但是,又舍不得离开,就那样不远不近地尾随着。
一旦聚拢够一定人数,或者有真正的贼寇带头挑动,他们就会一拥而上,攻击商队。
在徐光启看来,这些人已经算不上是人。
饥饿,和连年饥荒的惨酷环境,已经让他们变成了野兽。
好在,榆树湾商队战斗意志很强,每天大小至少两三战,他们虽然疲劳,但无人抱怨,士气反倒越来越高昂。
“这些,都是朝廷子民啊。”
“是朝廷,愧对了他们。”
徐光启心中,无尽唏嘘。
看着这一路来的景象,他时常冒出一个念头,大明,真的还有希望吗?
天灾连连,民不聊生。朝中衮衮诸公,却是看不到这些,依旧醉心于党争。
有官员想办些实事的,也得不到同僚支持,反倒尽是拖后腿的。
办事不看结果,不分对错,而先看立场……
徐光启想一想,就感到心力憔悴。
进入庆阳府之后,徐光启很快注意到,景象似乎有所不同了。
大路上,可以看到成群的饥民,他们扶老携幼,都在往西边走。
徐光启下车询问,那些人就说,听说榆树湾可以活命,他们准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