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家中妻儿望眼欲穿,等着他带钱粮回去;想到妻子对他寄予厚望,在他离家时,把家里所有的钱粮,都让他带出来了……
孔毅只想哭。
他如果受骗空手回家,妻子贤惠,定然不会怪他,甚至会心疼他。
但孔毅,又如何能心安?
突然,走在前面的人一阵躁动。
“大铁车!”
“是榆树湾民团的大铁车!”
“为何如此之大?比上次在北城外榆树湾军营中看到的,还要大许多。”
“嘶。”
孔毅抬头,却见是一辆大铁车迎面开过来。
这大铁车,竟似比房屋还要大,在官道上快速移动。
不用马拉,不用人推,跑得比奔马还要快得多。
路面不平,那大铁车颠簸声如雷震耳,声势愈发骇人。
众人惊恐,纷纷让到路边。
嘎吱。
那大铁车到近前,停了下来。
车头两边,可以看到两面两色旗,迎风招展。
车身也是跟那两色旗一样的颜色,上半截红色,下半截黄色。
只是,车身这两色,呈现波浪的曲线,显得灵动漂亮。
车门打开,有两人从车上跳下来。
他们都穿着灰色布衣,戴着灰色布帽。
那布帽是圆形的,前面一个片状凸出,看起来像是鸭子嘴巴一样。
这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他们走近之后,大家才发现,其中一人竟然是女子。
那女子,一头秀发变成了两条辫子,搭在肩膀前。
她一开口,声音清脆如同铃声一般:“同志,你们是从府城,来我们解放区的读书人吗?”
那两个负责护送众人的小吏迎了上去。
同志?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能听出,是在跟他们讲。
县衙的小吏,自然知道榆树湾的厉害。
就连县令大人,都是一趟趟往榆树湾跑,不得不在榆树湾面前低头。
这些人,可不是他们做小吏的,能得罪得起的。
小吏毕恭毕敬:“是的,小的乃是安化县衙吏员孙启源。奉知县大人之令,护送这些书生到榆树湾。两位大人,可是榆树湾的?”
那女子:“不要叫我们大人,你也不必自称小的。我们榆树湾解放区,不兴这一套。你叫我们同志就行了。玄清公说了,我们都是志同道合者,为了共同的理想,为了打造大同社会,而共同努力,所以,我们可以用同志来相称。”
旁边男子:“我叫鲁白,她叫米清香。我们都是榆树湾行政院的实习生。我们是行政院派来,迎接你们的。怕你们沿路辛苦,特意给你们送来一些吃的和喝的。”
那大铁车后车厢里,早就有几个人跳下来。
这些人,都是年轻人。
他们从车上抬下几个大桶,还有几个箩筐。
这辆大铁车,不是皮卡车,而是一辆大卡车。
那些年轻人把东西抬下来之后,立刻开始给众人分发。
那几个箩筐里,竟然是一筐筐的白面馒头。
他们拿了白面馒头,只管往众人手里塞。
“我们……这,身上没带得许多钱……”
有书生一脸窘迫。
这白面馒头的香气,让他们直咽口水。
但是,白面馒头,售价可不贱啊。
他们在丰收年,都吃不起。
更何况,是在这饥荒年景?
“哈哈哈。”
那些年轻人,笑得很畅快。
都是带着善意的笑,没有取笑。
“吃吧。来了就是榆树湾人。你们都是读书人,都是来建设榆树湾的,是我们请你们来的,这点吃喝,怎么会要你们掏钱?”
话语和善,笑容温润,非常暖心。
书生们推脱几句,也就不再客气。接过馒头之后,大口吃了起来。
又有穿着灰色布衣的年轻人用碗从木桶里盛了水,每人给送一碗。
这水干冽,喝在口中,竟然甜丝丝的。
“里面加了糖。”
书生们眼睛一亮。
这年月,糖可是非常贵的。
这榆树湾,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迎接他们,见面就给他们糖水喝……
都说榆树湾豪富,果不其然。
孔毅见发吃的喝的,顾不上疲劳,快步赶上去。
早有穿着灰色布衣的年轻人迎着他走过来,也给了他馒头和糖水。
发了之后,那些灰色布衣年轻人还在叮嘱着:“都吃慢点,别噎着。也不用省着。”
“你们来了,就是榆树湾人。以后不会再挨饿,顿顿都能吃饱饭。”
孔毅咬了一口之后,只感觉馒头是从未吃过的香甜。
他本来正要把馒头往包裹里塞。
这么好吃的白面馒头,得给娘子和墨儿尝尝。
听到灰色布衣年轻人的话,他的脸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依旧往包裹里藏了两个。
一众书生吃饱喝足,又见榆树湾来的年轻人对他们客气有加,一个个心情都愉悦起来。
榆树湾富庶,看来,他们或许不虚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