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崇祯听到身边一家子在聊天,那家人脸上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他忍不住问一个长者:“老人家,听你们口音,不像是京畿一带的,你们到辽东,是要谋生去吗?”
那老人:“是啊。我们老家就是凤阳府的,打我爷爷那辈,我们家地就卖光了。我们几代人,都给人家做长工。”
“现在新闻上说了,辽东建奴被赶跑了,那里有大片良田,没人种。我们去了,每人能分到二十亩地,还能分到牲口、农具和种子。以后,我们老李家也是有田的人了。”
“我们家老的小的,七口人啊。能分一百四十亩良田……要是我们愿意走远一些,到锡伯利亚去,我们每人能分五十亩地,一家七口加起来,就是三百五十亩。我们家也是地主了啊。哈哈哈。”
老人非常地畅快。
他们从老家出发的时候,本来还有些忐忑,觉得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但是,走到了这里之后,他们已经丝毫不怀疑了。
榆树湾说话算话。
这天下,还真有这样的好事。
“凤阳府……”
崇祯沉吟一声。
中都凤阳。
凤阳府对大明,意义特殊。
不过,凤阳府这些年,也是连年遭灾。
崇祯:“凤阳府连年遭灾,土地养不了那么多百姓,到辽东去,倒是好事。你们当地百姓,像你们这样北上来谋生的人,可是很多?”
那老者:“多得很。光是我们村子,没地的几乎都出来了。现在榆树湾为咱们老百姓,把路上的贼寇都给剿灭了,而且,沿路有榆树湾设的粥棚和赊粮的点,不用怕饿死。大家就都出来了,谋个活路。”
说到这里,那老者脸上带着自豪:“不过,有的人眼光短些,像咱老李这么有眼光的,可不多。”
崇祯好奇:“哦?敢问老人家,这话怎么说的?”
老人得意道:“比如我们对门老张头,他本来也是带着全家,跟着我们一起出来的。”
“本来我们说好,两家一起作伴,都去辽东,或者咬咬牙,都去锡伯利亚,咱们都做地主去。”
“咱两家,每家分到手几百亩地,还做邻居,多好的事儿。”
“可老张头懒,他走到京师,就不想走了,被那花花世界迷了。”
“他们全家就在京师住下了。家里都找了活干……虽然说是给榆树湾干活,还给他们在城里分了房,但那也是给人打工,跟以前做长工,有什么区别?”
“那房我看了,是京师近些年绝户的人家,闲下来的房子,榆树湾登记之后,发下来的。说是他们全家好好工作三年,那房就是他们的了。”
“那个小四合院,看着也还可以。但哪里能跟辽东的一百多亩地比?”
老人说起来这事儿,就眼睛放光,唾沫星子直飞,带着对自己所做出正确决定的骄傲。
旁边儿子忍不住道:“爹,留在京师干活,钱也不少挣呢。我感觉比种地轻松,每月能拿好几百块钱工资,还有吃的,有喝的,有玩的,多好啊。”
老人一听,眼睛一瞪,吼道:“你个兔崽子,你懂什么!在京师干活,那是长工……长工,明白吗?”
“哪有到辽东去,分一百多亩地,来得踏实?你以为爹是随随便便带你们出来的吗?”
“告诉你,你有个远方的姑姑,已经在铁岭住下了,他们家去得早,每人分了三十亩地。”
“现在再去,就是二十亩了,每人少十亩。为什么?因为地越来越少了啊。”
“所以说啊,你们年轻人见识少。你以为,这去了就能分地的好政策,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吗?咱们这是赶上好时候了。”
“老张头他们家,纯粹就是懒,走到京师就不愿意走了。要是跟咱们似的,使使劲儿,走到辽东去,到铁岭去,那儿大片土地,山里野味儿随便打,水里的鱼拿瓢一舀就是一瓢。那日子,简直是美滋滋。”
“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老子把话撂在这里,再过几年,你就知道咱们的辛苦是不是值得了。没有汗水是白流的。”
“老张头他们懒,走到半道不愿走了,以后他们家世世代代就只能在京师做长工了,他们的儿孙,都得怨恨他们。”
“再过几年,他们家的日子,跟咱们家,那差距可就出来啦。”
老人也是心中得意,巴拉巴拉,说得很是畅快。
那儿子只能闷闷听着。
老人说着,看了看崇祯,眉头皱了皱。
“哎,这位同志,看着有点眼熟啊。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
崇祯怔了一下,有些尴尬。
他平时出门,都是戴帽子,戴口罩。
今天因为是在甲板上,就摘掉了,图个呼吸畅快。
这老人想来是在玄天鉴,或者是报纸上看到过他,但看得不多,所以,只是看着眼熟,一时没认出来。
崇祯:“我也是从京师方向过来的。或许我们在路上见到过。”
这时候,王承恩递过一个口罩来。
崇祯戴上了。
他可不想被人认出来。
在京师,他经历过那种场面。
他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之后,人群乌泱泱就涌过来了,围得水泄不通。
那一刻,崇祯感觉自己像是被围观耍把戏的猴子一样。
在这船上,他可不想重新上演那一幕。
轮船不用风帆,不用船桨,一路航行,既平稳,速度又快。
海面上,不时跟木船交错而过。
大铁船仿佛霸王一般,把木船映衬得十分娇小。
铁船在大连港靠岸。
大连港相对于天津港,又是一番不同的场景。
这个港口更加成熟。
港口中,大铁船和木船数量繁多,进出繁忙。
船只都挂着各色旗子。
几乎每艘船上,都挂着赤黄两色旗。
“万岁,您看。那是郑芝龙的船队。”
范景文眼睛一亮,指着几艘靠在岸边的木船。
这几艘木船,正在装载货物。
有两艘,正在往下卸粮食。
有几艘,则是正在往上装箱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货物。
崇祯但见那些船员,一个个老老实实,颇为温顺。
不由道:“这郑芝龙水师,倒是不如传言中那般桀骜。”
范景文幽幽道:“万岁,这里是榆树湾管理区。”
崇祯微微一愣,反应过来。
并不是郑芝龙水师温顺,而是因为这里是榆树湾管理区。
若是出了榆管区,郑芝龙水师……或者说,海盗集团,怕是就没那么老实了。
崇祯不由沉默。
大连港,港口已经用水泥砌了地面。
崇祯在海上飘了两天,一上陆地,竟然双腿为之一软,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感觉似乎地面在摇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