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张洛怕家里人听了不踏实,很聪明地把后面一句话给咽回去了。
老婆子闻言一喜:“有防卫团主力同行,每天给五十块钱补助?那岂不是,每天给补贴五十斤粮食?我的老天呐。去。这个,咱得去啊。”
护送任务,只是到登州府去,虽然也不算近,但总算不用到锡伯利亚那种地方,远在天边一样。
这么多兵,到登州府一个来回,应该是没危险的。
补助每天能拿五十块……
老婆子已经喜滋滋地掰着手指头算了。
“漕帮余孽那些发配的,男女老少都有,走得肯定慢。这到登州府,一来一回的,不得二三十天?”
“每天五十斤粮食,二三十天,那是多少斤粮食?”
老婆子算不清了,总而言之,很多很多。
她脸上的褶子,笑得都堆叠起来了。
老婆子:“臭小儿,咱得去。榆树湾的工作,咱必须支持!”
张洛一阵无语。
娘的觉悟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她这是要支持榆树湾工作吗?
张家娘子也忍不住莞尔。
张老爷子:“你这老婆子,眼里只有粮食。一听给粮食,立刻就变了嘴脸。”
老婆子哼了一声:“眼里只有粮食有错吗?咱家才吃了几天饱饭?不能这么快,就忘了以前的苦日子啊。”
她看了大家一眼,又说道:“当然了,你们别以为老太婆我就单只是为了多得粮食。咱家有你们父子俩在榆树湾手底下做事,每个月稳稳都能拿回九百斤粮食来。”
“九百斤粮食啊,咱们全家天天吃干的也吃不完,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但是,咱们做人,不能忘本啊。咱家能吃上饱饭,都是多亏了榆树湾。”
“榆树湾有句话说得好,喝水不忘挖井人,吃粮不忘榆树湾。”
“现在漕帮余孽跟榆树湾作对,需要把他们发配到锡伯利亚去,儿媳妇快生了,咱们不能真的去锡伯利亚,只是去登州府,只押送第一段路,也算是尽了力了。”
“不要说榆树湾每天给补贴五十斤粮食了,就算没有补贴,我儿要去,老婆子我也得支持啊。”
“要是知恩不报,咱们还算是人吗?”
张老爷子一拍大腿:“说得好!咱们老张家,就没有知恩不报的人。臭小儿你尽管去登州,家里有我,有榆树湾特意关照,不会有事的。”
张洛神色激动,看向娘子。
张家娘子:“爹娘说得对,咱们得知恩图报。要不是榆树湾,怕是咱们家就要饿死人了。榆树湾,是咱们的大恩人。”
“没有榆树湾,就没有咱们今天的好日子。榆树湾需要咱们效力的时候,咱们不能往后缩。”
张洛:“对。你不扛枪,我不扛枪,谁来保卫咱们榆树湾?你不出任务,我不出任务,谁来建设咱们榆树湾?”
“我出去执行任务,榆树湾肯定会照顾好咱们家的。”
榆树湾对得起老张家,又肯给钱粮,许诺的钱粮从来不拖欠……张家全家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呢。
张老爷子心中激动,滋啦一声,划着一根火柴,把那支烟点燃了。
立刻招惹来老婆子一阵骂:“你这老头子,一支烟就是半包蜡烛呢,你说点就给点上了。你说你点烟也就算了,不能用蜡烛火吗?非得要再费一根火柴……那火柴是不要钱的吗?”
张老爷子愣了一下。
他刚才只顾着激动,顺手就把火柴给点燃了。
主要也是白天工作的时候,看其他人抽烟,都是顺手划燃火柴,习惯了,这一激动,就跟着划燃……
现在反应过来,那根火柴的确是有些浪费了。
但他嘴上自然是不能承认的,依旧嘴犟:“你这老婆子,就会扫兴。这不是臭小儿要外出执行任务,要赚补贴了,庆祝一下嘛。点根火柴,有气势。”
老婆子:“你这老头子,做错了事还不认错,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张家娘子假装没听懂,低着头笑。
张洛也是面带微笑。
进而,眼中有泪花。
从小记忆中,印象最深的就是爹娘俩人互相拌嘴。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爹娘的话越来越少了。
娘不时还唠叨唠叨,爹真的是越来越沉默。
尤其这两年,家里缺粮。
张洛外出做工,一个人挣回的那点粮食远远不够家里人吃。
而爹,身体越来越不好,伤了腿,走路一瘸一拐,根本没人用他做事。
爹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赘,愈发沉默寡言,甚至连续多日,听不到爹说一个字……
张洛心里知道,爹已经坐好了要走的准备。
但张洛一个大男人,甚至说不出挽留爹的话。
因为挽留也没用。
而且,如果爹真的留下来,家里的粮食越发不够,等娘子生了孩子,家里怕是要有人饿死。
甚至根本等不到娘子生孩子,家里就会有人被饿死。
现在,家里不缺粮了,爹娘又开始拌嘴了……
张洛感觉,他的那个家,又回来了。
这才是他那个完整的家。
家里每个人,活得都像个人。
不用因为缺粮,而让老人自绝生路,让孩子们留下终生的遗憾……
一切的一切,都是多亏了榆树湾。
张洛对榆树湾,只有感恩,一颗炽热的心,都是火热的。
第二天一早,张洛收拾干净,扛着枪出门。
老三早就在街口等着。
“洛哥,报名护送任务的事情,你跟嫂子和叔叔婶子他们商量的怎么样?”
一见面,老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还用商量?我们老张家,可没有不通情理的人。不要说去登州府了,就算直接把那些发配人员押送到锡伯利亚去,我们全家人也是举双手赞成。”
张洛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