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好的船,就给凿沉了。一船粮食啊,全沉了河底喂鱼了。啧啧。”
“这肯定是漕帮干的。除了他们,没人能干出这事儿来。”
“吁……你几个脑袋,敢私底下议论漕帮,不怕晚上有人摸到你家去,脑袋给你割了。”
“榆树湾大兵虽然看着好说话,但惹翻了可真敢杀人。漕帮还敢招惹他们?”
“听说是榆树湾没给漕帮留活路,码头、漕船都给抢占了。”
“……”
围观人群低声议论着。
张洛和老三脸色一变。
老三:“漕帮凿船了?那今天码头岂不是没活了!咱们现在去找那个排长同志,还来得及吗?”
张洛也是眉头皱起。
不过,好在昨天家里都领了粮食,他又拿回去六枚银元,不怕断粮,倒是没有那么慌。
码头门口,人影攒动,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出来。
张洛看到一个熟人。
是连长沈三。
沈三手里拎着一个扩音器大喇叭,站在一块上马石上,朝着人群高声喊道:
“征召良家子!”
“征召良家子啦!”
“守护运河,每天一枚银元!月底有奖励。”
“只要良家子!只要本地良家子!”
“符合条件的,立刻来报名。”
“记住了,只要本地良家子,我们会派人核实身份,敢谎报身份的,当街枪毙!”
人群一阵躁动。
张洛跟老三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立刻做出决定,一边往前挤,一边大喊道:
“我们!”
“我们应召!”
“我们是良家子!”
人群中,吵吵嚷嚷。
但真正应召的不多,大多数都有顾虑。
“守护运河?这是要跟漕帮干吗?”
“一天一枚银元……啧啧,给的是真不少。榆树湾也是真讲信用,昨天人家发钱都是干完活就给,一文钱不拖欠。但怕就怕,有命拿钱,没命花啊。”
“是啊。漕帮哪是那么好惹的?”
“漕帮不少人,可都躲起来了。他们惹不起榆树湾的人,还惹不起咱们吗?”
“……”
“怕什么!人死鸟朝天!”
“以前漕帮那些混蛋就欺负咱们,现在有榆树湾防卫团给咱们撑腰了,难道还能让他们继续欺负咱们不成?”
“都是两个肩膀上扛着一颗脑袋,谁怕谁!”
“我哥就是被漕帮的人打死的,我跟他们不共戴天!他们要是敢来找我,更好,我跟他们拼了!”
“……”
大多数人都怕漕帮。
猛虎虽死,余威犹在。
但漕帮在临清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跟他们有仇的人太多了。
这些跟他们有仇的,被他们欺压的,平时都是打碎牙和血往肚子里咽。
现在有了机会,自然是要站出来报仇。
这些人,数量也不少。
他们跟着往前挤着,一边挤,一边大喊着:
“我也是良家子!”
“我家就住在仁寿坊,我家祖上是漕工。要干漕帮吗?我跟李魁那个狗娘养的不共戴天!给我一把刀,我带头跟他拼命!”
“我家住在五库巷,赵三儿家的,你们去打听,干漕帮,算我一个!”
“我家住清源坊,我家祖上阔过,人丁兴旺,我要不是良家子,这临清城就没良家子了。白面佛太欺负人,我跟着你们干他!”
“……”
混江龙李魁,正是漕帮临清帮“老管”。
白面佛赵三宝,是临清帮账房香主。
这些人,都是临清帮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平时高高在上的。
他们能坐上这个位置,少不了心狠手辣。
仇人本就多。
坐上这个位置之后,手握大权,有难免得罪许多人……
想要他们死的,可不在少数。
沈三轻轻松松,招募起一支五百人的护河队伍。
一边派人审核身份,一边开始分队操练。
身份审核非常重要。
这些人,必须是当地良家子,必须在本地有家人,父母妻儿。
而且,审核员会向邻里和总甲打听他们的为人处事,是否“正干”。
总甲和邻里需要再调查表上签字画押,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这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震慑作用,让他们不敢胡说。
守护运河的任务非常重要。
在运河济宁段,济宁帮女瓢把子崔七娘,在不久前刚凿沉官粮船七艘,目的是为了逼迫官府减免漕规。
大运河长千里,沿途漕帮成员数十万众。
其中固然不乏有英雄气的人物。
但也会有极端分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们能凿沉官粮船,逼迫明廷,就能凿沉挂榆树湾赤黄两色旗的船只,以此逼迫榆树湾。
为了保障运河畅通,护河队伍十分重要。
沈三打了报告之后,这一支五百人的护河队伍,被整编为河防营第一营。
张洛因为表现积极,且出身世袭军户的漕丁,又在昨天指挥清理尸体的过程中表现优异,所以,被任命为河防营第一营二连连长。
二连除了榆树湾派过来的一个辅导员之外,其他人都是当地新招的青壮良家子。
老三则是被任命为河防营第一营二连副连长,兼一排排长。
河防营各项装备,按照民兵标准来。
发放灰色军装,胶鞋,燧发滑膛枪,木柄手榴弹,掷弹筒……
当然,因为河防营的特色原因,另外配备船只。
河防营由沈三连负责操练。
前期的任务,是辅助沈三连,巡防守护运河临清段。
刚刚成立的河防营,还不能独立执行任务,只能跟着沈三连的老兵打辅助。
张洛一整天都是在亢奋中度过的。
晚上,张家娘子照例在锅里留好了饭菜,等着自家男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