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儿姿态端庄,吐字清晰。
【陈婉儿:下面请看详细报道。】
【陈婉儿:上周,来自遥远西伯利亚的寒流突袭榆树湾,带来大范围寒潮、大风,气温陡降十七八度。我榆树湾正处于大发展时期,接收了来自各地的大批饥民,气温陡降,给饥民接收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画面一转,换做了一个流民接收点。
这里,是一排排白色的“方舱”。
路口,破衣烂衫的饥民排着队,在领取物资。
有工作人员,拿喷雾器往他们身上喷洒杀虫剂,有穿着蓝色工装工人,在后院临河边架起大锅烧水,把热水和冷水挑进“方舱”改造成的澡堂中。
破衣烂衫、浑身脏兮兮的饥民排着队进了澡堂,再出来,已经干干净净,穿着棉衣棉裤,又在门口领一件灰色的棉大衣披在身上,领一顶棉帽子戴在头上,领一双棉袜,一双棉鞋……穿得暖暖和和。
这个画面经过剪辑,仅仅两三秒钟而已。
画面一转,是东来超市,和榆树湾广场上,售卖的棉衣,都遭到了哄抢。
【画外陈婉儿的声音响起:在入境处的饥民接收点,我们以零首付贷款的方式,先给饥民棉衣棉裤,保证他们能活下来,然后,给他们安排工作,从他们的工资中,扣除衣服和鞋子的贷款及利息。】
镜头采访画面,一群饥民已经洗完澡,穿上了领到的棉衣棉裤,刚吃完饭,看到记者,好奇地围过来。
【前方记者:请问各位老乡,你们对咱们榆树湾这种零首付贷款,售卖给你们棉衣棉裤的方式,感到满意吗?】
【一个脸颊凹陷的饥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满意。太满意了。我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的,是从死人身扒下来的旧衣服,烂得满是破洞。我只能在衣服里面塞一些干草,勉强不被冻死。但是,这几天降温,我也快扛不住了。在来榆树湾的路上,跟我一起走的同伴,被冻死了。如果不是榆树湾给我棉衣棉裤,我也会冻死,肯定抗不过这次降温。更何况,你们这棉衣贷,收的利钱也不高,只收五厘的利息,还给我们活干,让我们做活挣钱还贷。榆树湾是我的恩人,这是救了我的命啊。谢谢恩人们。】
那饥民越说越是激动,弯腰就想跪下。
前方记者早有准备,伸手拦住了他。
但是,身后其他饥民呼啦啦跟着跪下了,都高喊着感谢恩人。
【前方记者:不要这样。咱们榆树湾不兴这个。】
画面混乱,有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工作人员过来,搀扶大家站起来,重申榆树湾的规矩,不兴下跪。
画面转回直播室。
【陈婉儿面带微笑:玄清公指示我们推出棉衣贷,年息只要五厘钱。并且,行政院给贷款人提供工作,贷款本金和利息,都从工资里面扣。近来,每天投靠榆树湾的饥民,大约有两千人。这两千人,都从棉衣贷中受益,得以活命,不至于被冻死在寒冷的冬夜。】
【陈婉儿:我们的制衣厂和棉被厂,加班加点,赶制棉衣棉被,保证有足够的棉衣和棉被,供给广大百姓。】
画面转到制衣厂。
宽敞的厂房中,一台台缝纫机排列地整整齐齐,女工们都穿着蓝色印花围裙,戴着蓝色印花帽子,戴着口罩,脚踩着缝纫机,忙碌地赶制着棉服。
整个厂房里,充斥着缝纫机噔噔噔的声音。
一个管理人员站在门口,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他信心十足,激情燃烧:
【现在,我们棉服生产线三班倒,一天二十四小时,人休息,机器不休息,保证生产出足够的棉衣来,满足火热的市场需求,不让咱们榆树湾老百姓受冻,让大家过一个暖冬。同时,也为咱们的“棉衣贷”,提供坚实的物资保障。】
画面最后,是仓库中,堆积如山一般的棉衣、棉裤和棉大衣。
仓库门口,推着架子车的青壮,排着长队,等着拉棉衣。
朱存机唏嘘:“零首付,先给棉衣棉被,保证饥民不被冻死……榆树湾,这是首善之举啊。”
朱存机有些明白,为什么榆树湾的老百姓,会如此发自内心地热爱榆树湾,支持榆树湾了。
榆树湾老百姓,大多数是以饥民的身份,投靠榆树湾,被收留的。
如果不是榆树湾,他们就被冻死,饿死了。
他们一来,先欠了榆树湾一条命……
榆树湾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给他们提供非常公平的待遇。
他们如何能不爱榆树湾?
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陈婉儿:近来,我们榆树湾多了一项新兴的职业,叫做拉脚。所谓拉脚,就是用自己的车,来拉客,或者为他人运载货物。下面,我们来看前方记者带来的报道。】
画面一转,几辆手推的架子车停在路边,几个年轻人坐在架子车边,他们面前摆放着几瓶水,一些馒头,正一边吃,一边说笑着。
看到记者走过来,他们有些拘谨。
【前方记者:同志,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一趟拉的是什么东西?】
几个年轻人笑着,有一个长相精明的小伙子看看记者,又看看后面的摄像师,不答反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是电视台的吗?】
【前方记者点头:是的。我们是榆树湾电视台的。】
【那小伙子眼睛一亮:真的啊。你采访我们,会在《新闻联播》上播吗?】
【前方记者笑:那要看你们说的,是不是真实,老百姓是不是感兴趣了。如果真实,老百姓感兴趣,就会在《新闻联播》上播。】
【小伙子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也要上《新闻联播》了。我们只拉煤。从甜水堡煤矿,拉煤到榆树湾,一趟就能赚八十块钱。不过,我们一般拉到钢铁厂,能赚一百二十块钱……】
他说到一半,旁边一个年长的同伴扯了扯他的袖子,给他使个眼色,让他少说点。
小伙子却是浑不在意:
【长青叔,怕什么。这活也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而且,你没听记者同志说吗?就得说真实的,说老百姓喜欢听的,才能上《新闻联播》。我要上《新闻联播》呢。我叫李山河,今年二十一,我有把子力气,我会赚钱,现在拉脚一个月能挣两千多。我打算在榆树湾村买房。我希望能找一个纺织厂,或者制衣厂的女工做媳妇……】
哈哈哈。
他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月湖广场上,轰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说他怎么急着自爆收入,原来是想找媳妇!”
“我反对!我们炼铁厂刚跟制衣厂组织了一场联谊会,制衣厂女工,是我们炼钢工人的。这联谊会,还是玄清公指示的呢。”
“制衣厂女工工作稳定,女工们在屋里干活,风吹不着,日晒不着,还喜欢用擦脸油,身上香喷喷的。哪个男人不是喜欢?这小子倒是会选!”
“拉脚一个月能赚两千多吗?怎么赚恁多!兵工厂的技术工,一个月才一千元工资啊。”
“他说的不对啊。他说从甜水堡拉一趟货,到榆树湾,能赚八十块。可是,从甜水堡到榆树湾,即便现在路好走了,那轮胎的架子车拉着轻便,可一天也到不了啊。往返的话,一趟得三天了。三天赚八十,一个月才八百块啊。”
“这小子在吹牛啊。他是为了讨媳妇,把收入说高了吧?”
“不过,拉脚的确挺赚钱。我楼下他兄弟从环县投靠过来,拉脚一个多月,刚买了辆自行车。”
“……”
月湖广场上,观众们嗡嗡议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