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宜漶很是意外:“我儿,你怎么回来了?可是那榆树湾太过无趣?”
虽然近来多有传言,说榆树湾盛产奇物。
但在朱宜漶的潜意识中,依旧觉得榆树湾远在庆阳府北,是偏僻荒凉之地,比不得西安城。
朱存机是喜欢热闹的,去了一趟这么快回来,定然是觉得太过无趣。
朱存机心里激动,顾不上回答朱宜漶的问话,反问一句:“父王,您可知道,今天上午我在哪里?”
朱宜漶有些不悦:“堂堂世子,做事为何如此毛躁,不知稳重?”
但是,看朱存机激动的样子,他略微一顿,回答道:“你现在回王府,半日之前,莫不是在醴泉?”
醴泉是西安北边的一个县城。
朱存机摇摇头:“不。我在榆树湾。”
“榆树湾……”朱宜漶重复了一遍,突然反应过来,抬起头来,眉头皱起,“庆阳府北的榆树湾?这怎么可能!庆阳府至此,足足六百里。半日时间,你如何能赶来。莫不是戏耍为父!”
朱宜漶神色更加不悦了。
朱存机如何敢当面用妄言欺瞒于他?
朱存机:“父王息怒。孩儿如何敢戏耍父王?实在是世事如此。孩儿是坐大铁车来的。庆阳府,公路已经修了大半。那公路,连绵两百余里,平整如一块石鉴。”
“大铁车在公路奔行,仅仅大半个时辰,已经跨越两百余里之遥。出了庆阳府之后,虽然没了公路,但官道颇为平整,那大铁车速度稍慢,但一个时辰,也能奔行两百多里。”
“从榆树湾至此,虽有六百余里之遥,但朝发夕至,只是常态而已。”
朱宜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儿此话可当真?”
朱存机一脸认真:“千真万确!孩儿如何敢欺瞒父王!”
朱宜漶牙缝里抽一口冷气,搓了搓手:“我知道那大铁车速度快,可迅若奔马,但没想到,竟然可以这么快。”
朱存机:“那大铁车,榆树湾是唤作汽车的。在官道上,奔行速度远非骏马可比。且那汽车,只需要加油就能跑,不用吃喝,不会劳累。一口气从榆树湾奔行至此,数百里竟然没有停歇。”
朱宜漶:“这……天下竟然有此奇物?榆树湾可愿售卖?”
朱存机摇摇头:“这种汽车,是玄清公所赐,榆树湾是不卖的。但是,榆树湾有奔驰造车厂,明年可造出自己的大铁车,会对民间出售,但只卖给榆树湾公民……”
朱存机打开了阀门一般,巴拉巴拉,开始述说起来。
从奔驰造车厂造的大铁车和四轮车,到沿路所见一座座烟囱耸立的工厂。
从榆树湾的繁华,到榆树湾百姓安居乐业。
从KPV重机枪开火时,那漫天的火雨,到迫击炮、土大炮、木柄手榴弹的威力。
从《新闻联播》,到“黄金剧场”。
从榆树湾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生活,到汽车上的对讲机……
朱存机口若悬河。
着实是他这几天在榆树湾的所见所闻,比他前半生二十多年所见所闻加起来,还要多。
他有太多话想要说了,满满的倾诉欲。
朱宜漶如闻天书一般,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天下竟有这等事?人人能吃饱饭,人人有新衣穿,人人不必挨冻……这岂不是世外桃源,大同盛世?”
朱存机:“世外桃源,大同盛世,岂能跟榆树湾相比?父王,一入庆阳府,沿路所见风土人情,皆大不同。父王真该去走一走,看一看。”
朱宜漶眼睛一亮,明显心动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苦笑一声,一脸沮丧:“为父乃是亲王。藩王不得允许,不可出城。你是世子,为父还能给你遮掩一二。为父要是出城,恐怕知府很快就会得知。为父怕是刚到榆树湾,朝廷捉拿为父的缇骑,跟着也就到了。”
朱存机:“呵呵。父王,孩儿并非妄言,朝廷缇骑,哪里有胆子到榆树湾去抓人?榆树湾兵强马壮,军民人人如龙,从上到下,根本就不把朝廷衙门放在眼里。衙门指令,到不了榆树湾;榆树湾更加不可能任凭朝廷官吏到榆树湾去执法。榆树湾不认大明律,只认榆树湾自己的法律……”
朱宜漶立刻打断朱存机:“慎言!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如何能宣之于口?”
朱存机:“父王。你如果也像孩儿一样,到榆树湾去走一走,看一看,就知道孩儿为何会如此‘肆无忌惮’了。戏中有言,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榆树湾兵强马壮,钱粮充足,又深得人心……反观我大明,疲相已显,天下纷乱。以后即使天下革鼎,孩儿也不会感到丝毫奇怪。”
朱宜漶脸色难看。
榆树湾的兵强马壮,他是见识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