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大家该说的,基本都说了。
谁是什么态度,大家基本也都了解。
就连陈沣和李箭锋,也都点起了烟。
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婉儿身上,等着她一锤定音。
陈婉儿是玄清公的代言人。
只要她表态,其他人无论同意与否,都会遵照指示,全心全意去办事。
理事会班子成员,在这一点上是绝对能做到统一的。
但是,这次陈婉儿没有表态,而是说了“散会”两个字。
众人微微一愣。
陈沣:“散会?陈婉儿同志,那迁都的事情……”
陈婉儿:“不急。这件事情,不用立刻做决定。可以让老百姓再讨论一下,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咱们看一看老百姓的意见。”
陈沣张了张嘴。
其实他想问一问玄清公的意见。
但是,陈婉儿不说,可能是有其原因。
陈沣把话咽下去,没有问。
沈长发等先后离开。
只剩下陈婉儿和陈沣姐弟俩。
陈沣终于忍不住问道:“姐,迁都这件事,玄清公他老人家是怎么看的?”
陈婉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看向后方墙壁。
会议室后面的墙壁上,是赵清玄的画像。
他单手叉腰,眼望前方,身形伟岸。
陈婉儿看着这幅画像,眼神中满是崇拜。
陈婉儿:“我的见识越广,我就越是崇拜玄清公他老人家。”
陈沣跟着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有些人,你在无知的时候,觉得他很厉害,很佩服他。
但是,伴随着你知识水平的提升,慢慢你就会发现,他不过如此。
玄清公不一样。
玄清公,是你在无知的时候,就对他崇拜。
随着你知识水平的提升,你会越发对他崇拜。
因为你是知道的越多,越能懂得玄清公的伟大。
陈婉儿:“玄清公不仅赐予了我们丰富的物质生活,更是在种族前途和命运上,给予了我们指导,他就是我们榆树湾的指路明灯。”
“关于这次迁都的事情,玄清公他老人家没有直接指示。他希望我们用自己的智慧,去解决这件事情。”
陈婉儿的眼神,有些复杂。
玄清公一直在培养他们独立。
在经济发展上,在政治格局上,在军事武装上……
对他们的基本要求,就是独立自主。
最近,玄清公主动联络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陈婉儿照例每天焚香祷告,把榆管区发生的大事告之玄清公。
但玄清公收到之后,很少做出指示,都是让他们自己处理。
陈婉儿生怕哪一天,玄清公再也不出现了。
若真是那样……她该怎么办?
糟糕的是,似乎玄清公也在为那一天做准备一样。
陈婉儿只能把这些思绪暂时抛之脑后。
陈沣:“这件事有点麻烦。现在反对迁都的,恰恰都是我们榆树湾老区的人。”
“姐,刚才你也看到了,就连咱们班子的老成员,富贵儿叔和景玉叔,也是反对迁都的。”
“咱们榆树湾村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反对迁都的。极小一部分表示同意迁都,也是因为看到咱姐弟俩的态度,觉得咱们代表的是玄清公的态度。”
“咱们如果宣布迁都,怕是阻力会很大啊。”
陈婉儿点点头。
榆树湾村,乃至整个庆阳府,尤其是庆阳府北部地区,是榆树湾发展受益最大的地区。
陈婉儿:“现在,咱们榆树湾村最新开盘的小区,房价已经涨到一万块钱一平。而且,开盘就卖光了。”
“槐安城和庆阳府的房价,也只是比咱们榆树湾村略低一点而已。”
“照这么发展下去,咱们老区的百姓,什么也不用做,光是守着这房产,祖祖辈辈都吃香的,喝辣的了。”
“可如果迁都的话,行政中心搬迁走,大量人口都要迁走,以后,来榆树湾村的人,也就不像以前那么多了。”
“房价肯定是要降的。这涉及到老百姓的具体利益了……这不是小数。现在各家各户,房子都是家里财富最大头,房子降价了,相当于他们家里的钱缩水了。他们肯定不愿意迁都。”
陈沣头疼了:“那怎么办?姐,其实咱村很多人也来找过我,问过我。我都说以大局为重,搪塞过去了。”
“我觉得,真要迁都,肯定大家也是配合的。但心里边,肯定会有怨言。”
陈婉儿点头:“不错。所以,我们要使用玄清公交给我们的方法去做事。”
“遇到这种大事,要先放出风去,让老百姓们讨论一下。”
谁反对,谁赞成;反对的声音有多大,赞成的声音有多大……就一目了然了。”
“如果反对的人太多,阻力太大,那就不要急着实施,事情就缓一缓。”
“如果反对的人不多,阻力不大,那就抓紧时间落实,以免夜长梦多。同时,政策也能早落实,早见效。”
“另外,在讨论中,也是让反对的人,把不满发泄出来,同时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如果这件事,是必须施行的。那么,等实施的时候,他们该发泄的也发泄了,该有心理准备的,也都有心理准备了……反对就不会那么激烈了。”
“当然,等老百姓们讨论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也要做好宣传工作,把握好方向,最好引导,把舆论朝着我们有利的方向引导。”
“让不理解的老百姓,理解我们的政策。让反对我们的老百姓,变得不反对我们的政策。”
陈沣听得连连点头。
这一招,非常好。
用玄清公的话说,这叫做先吹风。
遇到什么预计有阻力的政策,就先放出消息,吹吹风。
看看老百姓们的反应。
如果反对的人多了,那理事院就站出来,辟一下谣,说没有这件事情,这是谣言。
如此三番,搞几次之后,大家的情绪都释放的差不多了,心里也有了准备了。
再让《今日新闻》和《榆树湾日报》等媒体,发表正式文章,鼓吹新政的好处。
等哪天,看反对的声音没有那么大了,或者说,大家都能接受了。
最后再由理事院正式出面,宣布新政……
这样,新政往往都能成功。
屡试不爽。
陈沣:“姐,不过,这次反对迁都的声音,真的有点大。整个庆阳府,这可是咱们榆树湾管理区的基本盘啊。”
“咱们如果强行迁都,肯定也能迁成,老百姓们的觉悟,都是很高的。”
“但这种拿大局压大家……是不是不太好啊?我怕大家心里有不满。”
陈婉儿颇为意外地看了陈沣一眼:“你竟然能想到这么多?着实难得。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当众反对富贵儿叔和景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