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虞夔语气坦然,犹如闲聊一般。
虽然没有羞辱之意,但也缺乏敬畏。
这在崇祯看来,已经是极大的不敬,已经是对他的折辱。
“你……好你个荀虞夔!可是榆树湾特意派你个小小县令,来折辱于朕?”
崇祯伸手指着荀虞夔,语气颤抖。
荀虞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才时隔两年多而已,他对崇祯的脑回路,已经有些无法理解了。
不过,想一想,以前所谓忠君,所谓视君如父……按照这样的老眼光来说,荀虞夔现在的做法,的确算是对崇祯的折辱了。
因为皇室,就是要把你才在脚底下。
如果他不能踩着你,而是你站起来,平起平坐跟他说话,对于他来说,就是折辱。
“好。好。好。”
荀虞夔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自然是让崇祯险些又暴走。
“你们真的是……连样子都不做一下吗?”
“别忘了,这京师,还是朕的京师!这天下百姓,也还是朕的子民!”
“你们如此折辱他们的君父,若是被他们知道了,自会有忠于朕的将领,率兵来勤王!”
崇祯的神色,有些惶恐,又有些癫狂。
因为一切事情,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恐惧。
他感觉自己正在朝着唐后主李煜的方向滑落……
莫不是,他也要成为后世的笑柄?
他的皇后嫔妃,他的女儿,都要成为贼人耍弄的对象?
崇祯突然扭头,看向被周皇后抱在怀里的女儿。
“你死了,也强过活着受辱……”
崇祯突然扑过去,抢过长平公主,猛地朝着地面上抛去。
他竟是想要把长平公主摔死。
周皇后哪敢躲闪?
也没想到崇祯会突然动手。
怀里的女儿被抢走,啊地一声惊呼。
“小心!”
荀虞夔却是反应最快。
猛地朝地面扑去,身体在光滑的金砖上滑行,堪堪抱住长平公主。
但是,他用力太猛,脑袋砰地一声,撞在台阶的角上。
“哇。”
太平公主受惊,这才哭了出来。
赵二郎大怒,上前一脚把崇祯踹翻在地,怒声呵斥:
“你做什么!这可是你亲生女儿!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然连亲生女儿都杀?”
崇祯长期熬夜批改奏折,再加上不注意饮食,不锻炼,心神忧虑,身体自然极为虚弱。
反观赵二郎,参加过军训,为了榆情局的工作,全国各地跑,跟锄奸队一起执行任务……早就练就了一身好身手。
他这一脚,崇祯哪里受得了?
被踹了个人仰马翻,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只感觉气血翻涌。
“皇爷!”
王承恩赶紧上前,扶起崇祯,声音有些哽咽。
“皇爷,您不该啊。这里可是有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您这样,会被天下人看到的。而且,公主无罪啊。”
王承恩的心情,非常地复杂。
在榆树湾,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个最底层的小太监,都能得到尊重,性命都是十分珍贵的。
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打骂一个小太监,更加不要说杀死对方。
杀人者死!
这在榆树湾是铁律。
可在崇祯眼中,竟然连亲生女儿,贵为公主的,都要当众摔死。
“你这个……阉人!你还敢训斥朕!”
崇祯抡起胳膊,又给了王承恩一个耳光。
与此同时,他心中怒气勃发,却是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
“皇爷——”
王承恩的心情,万分复杂。
一方面,他接受了榆树湾思想。
在内心深处,他认同榆树湾是对的。
另一方面,他从小的理念,就是忠君。
自从入宫之后,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忠于皇爷。
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事实又告诉他,崇祯做事,是如此地不可理喻……
王承恩心中矛盾纠葛,眼泪都下来了。
电视台和报社的摄影师,扛着摄像机,各角度拍摄,忠诚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
崇祯懵懵懂懂,昏昏沉沉。
周皇后,田贵妃等人,抱着孩子,围在他的身边,低声啜泣。
周围,可以看到几个榆树湾士兵,持枪看守。
另外,还有两个人,拿着摄像机,对着他们拍摄。
除此之外,其他人都走了。
“哭!就知道哭!”
“你这贱妇!惜命若此!你可知道,等着你我的是什么?”
崇祯咬牙切齿。
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害怕落到李煜的下场。
周皇后啜泣:“万岁息怒。王承恩一再向我等担保,榆树湾是讲规矩的,让我等不必忧虑,更加不要妄自做什么傻事……”
“那腌宦的话,岂能听!”
周皇后话还没说完,就被崇祯咆哮着打断。
崇祯生性多疑,历来就不相信别人。
更何况,他现在成了阶下囚。
只觉得身边的人,都背叛了他。
哪里会相信王承恩所言?
“那些百官大臣,腌宦宫女……就没有一个可信的!如果他们可信,朕岂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朕自登基以来,勤于政务,中兴社稷,不曾想,最后竟然沦落为亡国之君!”
“朕自认为,比之皇兄,皇祖父……都更加勤政!可登基以来,国事每况愈下,何故?”
“皆因这些亡国之臣!你现在,竟然宁可信腌宦之言,也不听朕的金口玉言!朕……咳咳咳。”
崇祯太过激动,一口气上不来,猛地咳嗽起来。
“陛下。”
田贵妃赶紧拿过拿过旁边一罐饮料,递给崇祯。
崇祯喝了一口,噗地一口,吐了出来。
咣。
手中罐子摔在地上。
滋滋滋。
他吐出的饮料,和摔在地上的罐子里淌出的饮料,洒在地上,都是滋滋作响。
“贱妇!安敢毒害朕!”
崇祯一巴掌把田贵妃抽翻在地。
嘭。
旁边士兵看不下去了,手中枪托狠狠砸在崇祯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