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雄军大营,一座座大帐连绵。
篝火和火把燃烧着,火光明灭不定。
卢象升想到榆树湾的明珠琉璃灯。
那灯光,能照穿夜色,哪怕相隔数里,远远也能看到整座大营一片灯火通明。
光是那灯光,也能提升将士们的士气。
卢象升有些羡慕榆树湾那诸多的奇物了。
“难道,天命真的已经尽归榆树湾?”
除此之外,似乎也无法解释的通,为何诸多奇物,都出在榆树湾了。
卢象升手扶腰刀,走路之间,战甲的叶片铿锵作响。
各营将士,士气明显低沉。
卢象升也是无奈。
虽然他懂得行军操练之道,善治军。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钱粮,他也无计可施。
只能吩咐伙头军,明天一早造反的时候,多多加粮,让每个人都吃上干的,都吃饱了。
明天一天,必须走小路加急行军,才能摆脱榆树湾的追踪。
卢象升巡完营,返回中军大帐。
他要把明天的行军路线,再仔细研究研究,确保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大营门口。
今天轮到周犁小旗值哨。
他们抱着长矛,凑在一起,低声密谋着。
“卢爷待咱不薄,同袍们也都仗义,咱们这样,是不是对不起卢爷和将士们了?”
“卢爷的确待咱们不薄,但朝廷已经多久没给咱们发饷了?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啊。都没有粮吃了,咱们还当什么兵?”
“对啊。再者说了,榆树湾的同志们说了,不会伤害卢爷。恰恰相反,卢爷是玄清公开口夸奖过的人,他们会请卢爷,回榆树湾去当官。”
“榆树湾的同志们历来说话算数,更何况,他们又拿出了信奉的玄清公,是绝对不会骗咱们的。”
“榆树湾武装力量火器犀利,如果人家不是顾及大家都是汉家子,不愿意杀伤咱们,火器齐射,咱们哪里能挡得住?”
“咱们一会儿只要把营门打开就行。榆树湾的同志们说了,如果顺利,他们不会杀伤咱们兄弟们的。”
“哎,也只能这样了。听榆树湾的,应该错不了。”
“……”
一群人商量着。
虽然他们早就拿定了主意,要投榆树湾。
他们也已经见识过榆树湾的行事风格,对榆树湾有信心。
但这种关系到他们生死命运的大事,临头之际,难免心中忐忑。
不远处的夜色中,有两根荧光棒一闪,是赤黄两色,交叉挥动。
“来了。”
周犁精神一振。
嗒。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一盏盏大灯打开,炽亮耀眼。
一辆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不知道何时,已经悄悄开近到了大营门外。
突然打开大灯,咆哮着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大喇叭广播的声音响起:
【我们是榆树湾锄奸队,所有天雄军将士注意了,我们此次行动,只为生擒卢象升,并且会绝对保证卢象升的生命安全。】
【我们榆树湾同情天雄军将士们,我们对朝廷动辄克扣你们粮饷,欠你们数月粮饷的事情,感到不平。】
【我们榆树湾,永远跟天雄军全体将士及你们的家属站在一起。今夜行动结束,我们会连夜给将士们补发粮饷。】
【朝廷欠你们的粮饷,由我们榆树湾来补发!朝廷亏欠你们的责任,我们榆树湾愿意承担起来!】
【我们榆树湾,永远跟天雄军全体将士及你们的家属站在一起!】
【我们是榆树湾锄奸队,所有天雄军将士注意了……】
大喇叭一遍遍重复广播。
“开门!”
“快开营门!”
周犁带头,跟一群士兵上前,把营门打开。
一辆辆越野车咆哮着冲进大营。
越野车中,一名名锄奸队战士全副武装。
他们穿的,是玄清公投送过来的防弹衣和防弹头盔。
手里拿着的,是自动步枪。
为了减少杀伤,步枪里安装的是橡胶子弹。
当然,这橡胶子弹被自动步枪打出来,打在人身上,也够人受的了。
“这里!这里!”
大营中,路边有人手里拿着旗子,挥舞着,指挥方向。
车队直奔中军大帐。
天雄军大营,犹如开锅一样炸了。
“怎么回事?是榆树湾!”
“听!榆树湾说了,永远跟咱们天雄军全体将士站在一起……他们是来帮咱们的。”
“可他们要抓卢爷。”
“他们说要生擒卢爷!他们保证不会伤卢爷的。卢爷的确是太倔了……”
“保护卢爷!卢爷对咱们不薄!”
“……”
吵吵嚷嚷中,绝大部分天雄军战士听到来的是榆树湾的人,原本就低落的士气,瞬间跌到了谷底,绝大部分人不愿意拿武器作战。
也有少数人,曾经受过卢象升恩惠,大喊着保护卢爷。
但是,车队前进的速度太快了。
越野车轰着油门,直奔中军大帐。
“大胆逆贼!”
雷时声反应最快,啸聚了二三十个标兵,来不及再聚人马,骑着战马就冲了过来,试图拦截越野车。
哒哒哒。
越野车内,战士们开火了。
橡胶子弹密集如雨,打向雷时声一行。
立刻,惨叫连连,伴随着战马的嘶鸣,有人摔下马去。
叮当。
咕噜噜。
有人从车窗丢出一个个催泪瓦斯。
顿时,咳嗽声一片。
雷时声手握长枪,想要跃马上前,前去拼命。
但是,眼前一阵烟雾,让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那雾气呛人,吸入几口,顿时咳嗽止不住,眼泪鼻涕往下流。
他一个不小心,一头栽落马下……
……
卢象升处理完军务之后,又把明天的行军路线重新梳理了一遍,自认为万无一失了,刚解甲躺下,就听到整个大营炸了一般。
接着,就是灯光明亮,什么东西轰轰作响,声音越来越近。
大喇叭循环播放的声音,在大营上方回响着。
“卢爷!是榆树湾的人!”
“大营破了!他们有内应!”
“卢爷快走!属下愿殿后!”
中军官杨陆凯冲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人,个个脸上都带着果决。
“走?若是大营破了,天雄军完了,本官能往哪里走?”
卢象升叹息一声,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仗还没打,但他已经失去信心,意识到必败。
自从他组建天雄军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嗡。
马达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