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
有哨声传来,伴随着马蹄阵阵。
是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巡逻的防卫团战士。
有两个战士纵马奔了过来。
全城戒严,空旷的大街上一个人也无。
这两个战士纵马狂奔,一手握马缰,一手拎着步枪。
马蹄践踏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击在人的心脏上一般。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那家人,见状气势一怂。
“老婆子,咱们快回家吧。”老头子悄悄拉了拉老婆子的衣袖。
老婆子本来也有些害怕,但是,扭头看到自家老头子的怂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我这一辈子跟了你,算是倒了血霉了。”
“咱们就是要回咱们的粮食,你怕什么!”
“谁不知道榆树湾只杀漕帮的,不杀咱们老百姓,他们还指望着拉拢咱们老百姓,对抗官府呢。”
“咱们老百姓要是跟他们不一心了,他们很快就被官府剿灭了。”
“你真以为他们这么好心,平白无故给咱们发粮食呢?”
老婆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听的流言,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
老头子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一辈子夫妻了,他对自家这个老婆子的脾气太了解了。
他要是不劝还好,他要是劝的话,越劝,老婆子绝对会越生气,会越暴躁,绝对会跟他顶着来。
事后回家,还要骂他没出息,骂他在外面不向着她,而是向着外人。
然后,会埋怨自己嫁错了人。
家里很多天都要鸡飞狗跳,休想有宁日了。
为了家里平静一些,老头子脖子一缩,不说话了。
“我就见不得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老婆子反而越发气愤了。
两名战士已经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手中马缰随手一甩,端着枪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全城戒严期间,所有人不许上街,你们不知道吗?”
“他们为什么会在大街上?你们为何不执行纪律?”
那两名战士连连诘问。
张洛已经看出情况不妙了,咽了口唾沫道:
“这位同志,我是河防营第一营二连连长张洛,奉令带领发粮小组发粮食。”
“这户人家自称家中只有一人,我们按照一人发完粮之后,出了门,他们又追出来,说有七人。”
“按照规矩,我们是不能补发的,因此争执起来。我们警告他们回家,他们不听,执意要争执……”
他这边话音还没落,那个老婆子已经噔噔噔迈着步子冲过来,老脸上都是凶相:
“我们可没说只有一人。不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谁见了?”
“反正我们家就是七个人,你们给我们七个人的口粮,少一粒,今天你们也别想走……”
这次,不等她话音落,一个战士已经迈步上前,手中枪托狠狠砸下去。
嘭。
一声响,老婆子额头上挨了一下,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没了动静,不知死活。
“老婆子!”
“娘!”
“你们怎么随便打人……”
那家人都吓了一跳,顿时哭嚎着想要上前。
“戒严期间,违令上街,以漕帮胁从论处!这一户人家,全家逮捕,发配!敢反抗者,杀!”
那个士兵声音铿锵有力,眼中带着杀气。
他们虽然只有两人,但他们可是从庆阳府,一路杀穿塞外草原,杀到辽东,横扫建奴的……
他们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这种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战士,眼神气质都不一样,自有一股威慑力。
那个儿子想上前来讨个说法,被这眼神一瞪,立刻怂了。
“军爷……我们错了,军爷。”
“粮食我们不要了,我们这就回去。”
儿媳妇拉着自家男人,抱着孩子,脸上带着惧色,想要回家。
“你们回不去了。刚才我说过,戒严期间,违令上街者,以漕帮胁从论处,逮捕,发配。违抗者,杀!”
两个战士手中森寒的刺刀,对准了这一家人。
一个战士回头朝着张洛使个眼色:“你们愣着干什么?分三个人出来,把他们带到城外大营。”
张洛赶紧大营一声,指定了三个青壮。
那三个青壮端着枪上前。
一个防卫团战士:“张洛,你们小组处事不利,记过一次,下不为例。”
张洛神色种带着惭愧,一脸沮丧,答应一声。
那几人哭着喊着不想走,又想回家拿点东西,都被喝止了,用枪逼着带走了。
至于那个老婆子,头上挨了一枪托,虽然没死,也伤得不轻。
榆树湾方面给他们安排了一辆架子车,让他们拉着老婆子走了。
整条街上,窗户里都有人影晃动。
还有人趴在自家墙头,悄悄往大街上看着。
防卫团战士处置完之后,翻身上马,从马上取下一个扩音器大喇叭,开始沿街喊话:
“泥水街街口孙家,戒严期间违令上街,仗势胡闹,全家以漕帮胁从论处,逮捕,发配!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再违反政令。”
“泥水街街口孙家,戒严期间违令上街……”
那名战士一遍遍喊着。
这件事无疑起到了很大的震慑作用。
张洛小组只剩下两人,接下来发粮,顺利了许多。
各家各户,都是老老实实开门。
张洛大喊着,让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然后,按照人头发放粮食。
大半个时辰之后,那三个押送孙家人的青壮回来,小组又恢复到五个人,张洛这才吁一口气。
张洛忙了一天,一直到太阳下山之后,才收工。
照例是办事处管饭,白面馒头加稀饭,管饱。
吃完之后上夜校。
明珠琉璃灯高悬,明亮的灯光下,一个个发粮小组,按照小组为单位,在地上席地而坐,枪横着放在腿上。
辅导员侃侃而谈,讲榆树湾的规矩,讲榆树湾的过去,讲榆树湾的未来……
张洛听得非常认真。
这样的生活,虽然很累,但是,他感觉非常有趣。
不像以前,每天到码头,等着扛粮包,每天就是卖苦力,看不到任何变化,还要被人打骂……
现在,每天日子都是不一样的。
张洛觉得,自己每天都能学到很多新东西。
上完夜校,每人发了两个馒头,当做夜宵加餐。
张洛没舍得吃,揣在怀里。
他跟老三汇合之后,一起往家走。
两人扛着枪,一路上说说笑笑。
沿街的路灯,更多了。
路上巡逻的人,也更多了。
有骑着马的防卫团战士,有骑着自行车的绿衣警察,还有临时组建的民壮队伍。
民壮队伍十人一队,胳膊上都系着赤黄两色布,扛着带刺刀的长枪,威风凛凛。
只要好好巡逻一晚上,他们就能拿到二十块钱的基本收入,加上十块钱的夜班补助,总共三十块钱,能兑换三十斤粮食……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张洛等人走在大街上,十分安心。
他回到家的时候,张老爷子也刚回家,父子俩前后脚到家。
“怎么不点蜡?”
看到屋里黑洞洞的,张洛回来就把蜡烛给点上了。
老婆子也只是嘀咕了几句,说借着路灯光能看到,没必要点蜡浪费蜡烛。
张家娘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面带微笑,看着自家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