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再讨了水，盛到碗里，只图碗上残余的那点油水，不能浪费了。
看着那碗水上飘着的一点点油花花，大家喝下去，也只觉满足。
那些庆阳府过来的工作人员，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嘲笑，只有唏嘘。
因为在两年前，他们比这还不如。
他们刚刚投奔榆树湾的时候，喝粥都是要舔碗的，把碗的内壁舔得干干净净。
榆树湾崛起两年时间，他们的变化，着实是太大了。
现在，他们早就没有温饱的忧虑。
他们每天谈论的，是如何平稳地接收整个大明，是如何在海外开疆拓土，是如何为子孙后代，占领更多疆土……
用《榆树湾日报》上一篇社论文章的话说，他们作为榆树湾理想青年，“每天谈论的是星辰和大海”。
每次进入一个新占城市，看着当地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样子，这些工作人员就越发感谢榆树湾，感谢玄清公……
也越发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生活。
午饭后，稍作休息。
事实上，张老爷子等人一个个精神亢奋，根本就不想休息。
他们休息的地点，安排在衙门原六房的位置。
这里，以前可是官老爷们才能来的地方。
他们对这里的家具窗户，一草一木，都感到十分好奇，四处看着，又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上午的事情。
下午开始正式培训。
又辅导员给他们讲课。
他们像是学生一样，坐在木凳子上，前面摆着桌子。
每人一张凳子，两人合用一张桌子……
有工作人员给他们发放了中性笔和纸。
这些老人，十之八九，都是认字的，哪怕读书不多，千字文也能写出大半来。
作为运河枢纽的临清，识字率本就很高。
大明百姓整体识字率，在全世界都是居于前列的。
作为运河枢纽的临清，经济发达，百姓相对富足，识字率又是远超庆阳府这样的偏僻之地的。
再加上榆树湾工作人员在选取治安员的时候，考虑到了识字的因素，尽量选取能读书识字的老人。
所以，在场众人，绝大多数都能读会写，也就不意外了。
辅导员给大家讲治安员存在的重要意义，讲他们的重要作用，讲他们的工作内容，以及上下需要负责的对象……
张老爷子瞪大了眼睛，听得认认真真。
但是，他到底是上了岁数了，好多东西，刚听完，就忘记了。
这主要也是因为，他这一辈子都待在那条老街上，每天见过的人，听过的事，就那么多……
现在，突然有人给他讲这么多。
他这死板的脑筋，怎么能记得住？
还好，辅导员态度温和，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为人和善，很好说话。
这辅导员，对老人十分尊敬。
并不因为他们总是忘记知识点，就训斥他们，或者责罚他们。
反倒安慰他们，夸他们已经用心尽力，能记住一部分，已经着实不易。
这些东西，就是要不断重复记忆，才能记得住。
那辅导员给他们讲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下课离开，给他们一会儿活动的时间，说是叫做课间活动。
还说一会儿会有另外一位辅导员来给他们讲课。
辅导员一离开，屋子里顿时炸了锅一样，沸反盈天。
满屋子老头老太太，三两成群，大声聊着，讨论刚才辅导员讲的内容，讲自己听懂没听懂……甚至讨论辅导员……
说什么的都有。
休息了大概一刻钟，又一个辅导员进来。
这个辅导员，看起来要刻板得多，没什么笑脸。
教室里的氛围，也严肃起来。
这一节课，讲的是榆树湾的整体构架，还有榆树湾的规矩和纪律。
张老爷子又是听了个懵懵懂懂。
不过，这课倒也谈不上枯燥。
因为辅导员很喜欢举例子，讲一些老百姓违法的案例……
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这次下课，天已经黑了。
“你们的待遇，是一天管三顿饭。”
“一会儿有饭，你们吃完饭，领了工资，再回家。”
辅导员说完，夹着书本离开了。
教室里再次沸腾起来。
“又管饭吗？还是大锅菜和白面馒头吗？榆树湾对咱们这么好，咱们真是掉进蜜罐里了啊。”
“就知道吃。没听辅导员说吗？吃完饭领工资……哈哈，咱们的工资，是每天发的吗？每个月三百元粮食钞票，每天折合十元……就是十斤粮食啊。”
“……”
大家都充满了期待。
晚饭不是大锅菜，要清淡一些。
每人一碗粥，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
另外，竟然每人有一个白水煮蛋。
对于大家来说，这已经是过年过节都吃不上的好饭了。
张老爷子把这些都吃完了，肚子里饱饱的，暖暖活活的，别提多舒服。
吃完饭，按照坊间分队列，排队领钱。
张老爷子以为是十元粮食钞票，虽然开心，倒也没有太多期待。
毕竟，家里地下埋着几块银元，瓮里的粮食又满着……
十斤粮食钞票，就是十斤粮食……说少，自然是不少的。
但家里不急着吃，也就谈不上多么期待了。
哗。
队列最前面，却是突然一阵沸腾，领到钱的人，兴奋地嚷起来。
“四百二十元！”
“这么多？”
哗！
队伍沸腾起来了。
每个人都急着问前面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四百二十元？发了四百二十元吗？”
“怎么这么多！”
张老爷子也是紧张起来，急着问前面。
很快，前面有消息传过来，有人问清楚了。
“说是榆树湾的工资，都是月初发当月的。今天发咱们这个月全月的工资，另外还有安家费！安家费一次给两百，不算在工资内。”
工资这个词，是今天上课的时候讲过的，就是工钱的意思。
现在又冒出一个新词来，安家费。
倒是好理解，一听就懂。
“不算在工资内？难不成，是白给的？”
“就是白给的！说咱们刚……参加工作，都没钱，家里人不能挨饿受冻，怕当月不足月的工资不够花，所以每人多发两百安家费，日子过得宽松一些。”
“月初发当月全月工资？还没干活，先给钱？嘿！这天下，竟然还有这稀罕事儿。”
“……”
张老爷子感觉自己心脏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他简直不敢想，今天要是拿了这么多东西，这么多钱回去……在老婆子和儿子、儿媳面前，该多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