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鹤觉得自己又行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那群少年举着手里的鲜花,雀跃欢呼。
杨鹤的血,跟着沸腾起来。
杨忠:“老爷,刘知县用心良苦啊。”
杨鹤面带微笑:“没想到,刘广生也懂得这些钻营之道。”
杨鹤手抚胡须,一脸满意。
若是以前,刘广生如此拍马屁,杨鹤大概率会加以斥责。
文人要有风骨,这些拍马钻营之辈,往往都是小人。
但今天不同往日,杨鹤刚刚受惯了冷落,突然来一个这样的欢迎仪式……咋还让人感到心里暖暖的?
“准备鞭炮!”
看到杨鹤等人走近,对面一抬手,有人举着长竹竿,把几挂鞭炮高高举起。
马上就要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这是怎样热闹的景象?
杨鹤回头朝着洪承畴笑了笑:“彦演啊,咱们下马吧。士绅百姓的一番心意,咱们应当鼓励啊。”
洪承畴晕乎乎的。
他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真的是刘广生组织城中士绅,为督师举行了这个榆树湾式的欢迎仪式?
按说不能够啊。
洪承畴来过中部县几次,他可是知道,中部县衙已经被架空,现在中部县实际管事的,是榆树湾理事院中部办事处。
县衙里,只剩下一个年老的衙役负责看门。
城里无论是士绅,还是普通百姓,都已经不知朝廷,有任何事都去找理事院办事处。
至于刘广生……上次洪承畴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处于极度纠结之中。
一方面是为榆管区给中部县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感到震撼,有追随榆管区,投入榆管区轰轰烈烈建设的想法。
另一方面,又舍不得自己寒窗苦读二十几年,又在京师闲散了几年,才补上来的知县。
洪承畴这次跟着督师前来,是督师临时起意,说来就来的。
要说刘广生能提前得到消息,然后这么快做出这么万全的准备,安排如此阵仗的欢迎仪式……
洪承畴是有些不相信的。
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这个念头闪过,洪承畴见杨鹤下马,赶紧跟着下了马,正准备去提醒杨鹤……
却见欢迎队伍中,有几人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其中有刘广生,但刘广生并没有在最前面,而是位置稍后。
也就是说,这些人并不是以刘广生为首。
洪承畴瞬间确定了心中想法。
误会了。
果然,迎面那几人走近了,看清杨鹤等人的模样,脚步一顿。
“错了。”
“不是毕先生。”
“鞭炮别放!毕先生还没到。”
“刚才不是来报信,说马上就到吗?”
“后面那个才是!后面那个才是!”
“……”
人群吵吵嚷嚷。
杨鹤脚步顿住,脸上笑容变僵,进而涨红。
他现在哪里还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不是来欢迎他杨鹤的,人家迎接的对象,另有其人。
让他杨鹤遇上也就算了,偏偏他还自作动情,下马主动迎了上来……
这简直是太丢人了。
刘广生也看到杨鹤了。
事实上,他是先认出洪承畴来。
毕竟,最近他见过洪承畴几次。
然后注意到洪承畴堂堂延绥巡抚,也只能站在人后……这才看到杨鹤。
四目相对。
刘广生身体微微一震。
“督师……”
督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杨鹤可是三边总督。
朝廷西北之事,全在杨鹤一人身上。
近来榆管区轰轰烈烈,杨鹤一直没来,就是因为有所顾虑,不敢以主帅之身,亲临险境。
当然,刘广生知道,杨鹤即便是来了,也绝对不会有危险。
榆管区是讲规矩的。
榆管区欢迎所有守规矩的人来。
杨鹤一张脸,红得跟酱肘子一样。
他恨不得刘广生不要认出他来才好。
洪承畴适时上前:“刘知县,你们这是……”
刘广生知道杨鹤等人怕是误会了,但此情此景下,他也只能故作无事:“哦,这是理事院办事处在迎接毕懋康公。毕懋康公从江南过来,途经中部县。”
洪承畴:“毕懋康公?可是南京兵部右侍郎,擅制火器的毕懋康公?”
大明朝廷有两套班子,南直隶北直隶各一套。
南直隶远离权力中心,在南直隶为官,大体上是没什么前途的。
毕懋康原本是南京通政使,因为擅制火器,知兵,刚升迁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
刘广生:“正是。”
洪承畴哎呀一声,以手抚额:“莫不是,毕懋康公也要投靠榆树湾了?”
刘广生:“这个……”
他看了杨鹤一眼,神色尴尬。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自然是的。
但杨鹤和洪承畴当面,他如何能实话实说?
榆管区那边,应该是没问题的。
因为现在有电视台和报社的人在场,毕懋康来投的事,晚上就会上新闻。
榆管区既然接收毕懋康,自然有实力保护毕懋康及其家人的安全。
榆情局和锄奸队,可不是吃干饭的。
刘广生担心的,是让杨鹤和洪承畴为难。
这两人可都是朝廷重臣,他们眼睁睁看着南直隶高官来投靠榆管区,是管,还是不管?
洪承畴看刘广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击打了一下,一声叹息:“毕懋康公擅制火器,也来投了榆管区,以后朝廷若想发展自己的火器,怕是千难万难了。”
洪承畴了解榆管区的繁华,知道榆树湾防卫团的强大。
但他至今还没有投靠榆树湾的想法。
他抱着的念头,是学习榆树湾的奇淫技巧之术,尤其是制造火器之法,制造出朝廷自己的火器。
榆树湾虽强,但只占了大半个陕西,这一隅之地。
只要朝廷也能制造出精良的火器,难道还能弱于榆树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