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双手交互,尽量遮掩着身体,未语泪先流。
他只是上岸来跟铁驴旗子军谈判的,试图以商人的身份,跟铁驴旗子军接触。
不曾想,竟遭到这种羞辱。
还好,预料中最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铁驴旗子军没有侵犯他,而是用刺刀逼着他跳进海水里,上上下下洗干净。
出来之后,一个铁驴旗子军拿着锋利的剪刀过来,把他身上能剃的毛都剃掉,在给他冲洗一番之后。
又有一个背着喷雾器的铁驴旗子军过来,给他身上喷一种叫做滴滴涕的杀虫剂。
彼得眼中流出了屈辱的泪水。
最后,有人给他扔过一身衣服来。
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做的,短裤短衣,套在身上。
没有内衣,磨得生疼。
至于彼得原先的衣服,则是用火烧成灰,扫进了大海里。
用铁驴旗子军的话说,这是担心彼得原先穿的衣服上有疫病,怕传染疫病。
天可怜见,彼得感到荒谬,他竟然被这些土著嫌弃了。
不过,铁驴旗子军的营地真是干净,地面上一片落叶都看不到。
不论是战士,还是做活的劳工,都穿得干干净净。
彼得被丢进了一群女真劳工中。
彼得这才知道,这些劳工,都是战俘,需要通过劳动,来改造自己。
战俘和战俘的待遇,也是不一样的。
女真战俘,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体力活,吃的最差。
汉人战俘,熬过最初几天,通过审查之后,就能吃饱饭。
女真战俘,永远也吃不饱饭。
他们一天两顿饭,除了稀饭,就只有煮土豆。而且,不管饱。
彼得看到,那些女真战俘一个个又累又饿,身体发飘,脚步都站不稳了。
但是,监督他们干活的铁驴旗子兵丝毫怜悯都没有,只要看到谁动作稍慢,立刻就是枪托砸上去。
被枪托砸翻在地的,立刻就是拳打脚踢。
甚至有人被当场打死的。
彼得顿时一阵悲哀。
他已经可以预见他的未来。
远处海面上,和兰东印度公司的两艘船开始缓缓朝着岸边靠近了。
彼得眼睛一亮。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上岸之前,跟舰船上的指挥官做出过约定,如果他不能按时回去,两艘舰船就向岸边靠近,施加压力。
甚至可以炮击岸上铁驴旗子军,以示警告。
现在,舰船靠过来了……
彼得刚看了两眼,一个枪托就砸下来了,险些把他砸趴下。
“看什么呢!不准偷懒!快干活!”
铁驴旗子兵监工呵斥着。
彼得不敢犟嘴,连连应是,赶紧背起石头干活。
铁驴旗子军在修筑港口,似乎有意长期占据旅顺港。
海面上,两艘舰船还在靠近,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给岸上施加压力。
嗵。
嗵。
沉闷声响,却是岸上铁驴旗子军先开炮了。
彼得趁着背石头的功夫,悄悄抬头去看。
这一看,他身体猛地一震。
铁驴旗子军的“大炮”,竟然只有三四英尺的样子,看上去十分轻便,一个士兵就能扛着狂奔。
一名士兵,就可以完成发射;两名士兵配合,发射效率很高。
一枚炮弹打出去,两个士兵只是稍微扭头,第二枚炮弹就丢进那“大炮”的炮筒里了。
这发射速度,简直太快。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大炮!
这这这……
彼得被震惊到头脑空白了。
一枚枚迫击炮炮弹,落入海水之中。
那两艘舰船明显受惊,不敢继续靠近,开始向远处撤退,跟海岸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两艘舰船展开反攻,震天炮声响起,火光直冒,一枚枚实心铁弹砸在陆地上,落地之后弹跳,有树木被打中,拦腰折断,生生开辟出一条空缺的道路来。
轰。
轰。
舰船上,几门火炮齐射,一门门实心炮弹落在地面上,声势骇人。
但是,距离太远。
舰船上的大炮,都是滑膛炮,船身又不稳,自然没有任何准头可言,炮弹全数落空。
岸上的迫击炮,同样没能打中那两艘舰船。
迫击炮轰炸,本就很难精准打中一个目标点。
舰船在海中游弋,开战之后,加快航速,躲避炮弹,更增加了命中的难度。
即便在二战中,1944年德军用迫击炮拦截盟军登陆艇,战后统计,平均也要一千二百发炮弹,才能毁伤一艘登陆艇,且目标为低速登陆艇。
二战中德军的作战素养,可比现在榆树湾防卫团战士的素养,要高得多。
好在,榆树湾防卫团的战略目标达到了。
双方一阵对轰之后,那两艘战舰忌惮迫击炮的炮火威力,退到了射程之外,不敢再靠近了。
但是,他们也没有离开,不远不近地游弋着。
听着轰隆隆的炮声停歇,彼得那叫一个沮丧。
不过,他心中还有希冀。
在旅顺港外面的两艘舰船,分别是巡防舰斯劳特号和武装商船泰尔赫斯特号。
这两艘帆船,性能都很好,航行速度和撞击能力,都远超辽东海域其他任何舰船。
巡防舰斯劳特号上,配备有十八门二十四磅舰炮,射程可达五公里。
舰船上的水手,都有横渡大洋的经验,更非那些海盗和腐朽落后的水师可比。
和兰东印度公司在袭扰地方方面,有很丰富的经验。
他们在世界各地探险,到了有官府、有军队的地方,他们就是爱好和平的商人,在当地做生意赚钱,偶尔扮演强盗。
到了没有强大官府,没有军队的地方,他们摇身一变,就成了侵略者,屠杀土著,占领土地,赖着不走……
彼得相信,他的两艘舰船会持续骚扰铁驴旗子军。
铁驴旗子军的火枪火炮虽然厉害,但是,他们没有舰船,这是他们的软肋。
人在陆地上移动的速度,是无法跟舰船在海上移动的速度相比的。
和兰东印度公司的舰船在海上,想打就打,想走就走,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偷袭铁驴旗子军。
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用不了两天,铁驴旗子军就会知道,他们招惹了多么可怕的敌人。
等铁驴旗子军意识到所犯的错误,就得把他彼得放回去,跟他和谈。
“我彼得的屈辱,不会白受!”
“他们若是想和谈,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筹码!”
彼得咬牙切齿。
他已经开始提前考虑,若是铁驴旗子军想跟他和谈,他应该提什么条件。
赔款?
这太便宜铁驴旗子军了。
而且,和兰东印度公司占据了那么多殖民地,他们可不缺金银。
割让旅顺口?
铁驴旗子军没有海军,旅顺口对他们没用,这个条件或许可以谈。
说不定,和兰东印度公司很看重的旅顺口,对于以陆军为主的铁驴旗子军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另外,就是铁驴旗子军的火枪火炮铸造技术,以及铁驴的制造方法……
那铁驴,太精妙了。
真不知道是如何做出来的,竟然能自己嗷嗷叫着跑。
彼得浮想联翩。
到了晚上,果然不时炮声轰隆隆响,声音震天。
铁驴旗子军的炮兵做出反击。
双方对射,和兰东印度公司那两艘舰船,只敢远远袭扰,不敢靠近,倒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第二天早上,小镰刀和李良才、朱存机站在海边,看着被舰船炮弹打出的一道道沟壑,脸色阴沉。
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太不爽了。
远处,和兰东印度公司那两艘舰船还在海面上游弋着。
他们吃定了铁驴旗子军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姿态嚣张。
海面上还有一艘艘来历不明的海船,不知道是属于哪方海盗,或者是大明水师的叛军。
旅顺口外的海面,称作老铁山水道,也就是现在的渤海海峡。
老铁山水道一带的海盗都知道,铁驴旗子军骑兵强大,在路上如风一般,不可敌。
但是,他们没有水师。
所以,都有些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