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们也是榆树湾的人了……”
那工作人员的一句话，还在几人耳边回响。
于豆子：“黄爷，整个辽东，都是榆管区的了。咱们皮岛，跟辽东是一体的，咱们算是榆树湾的人吗？”
于豆子这句话，无疑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所有人都看向黄龙。
黄龙也愣住了。
他们算是榆树湾的人吗？
以前，大家自然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的。
理论上来讲，他黄龙是东江镇总兵，受辽东经略节制。
还受蓟辽督师、辽东巡抚管辖，甚至受监军太监王坤管……
他们应该是大明朝廷的人无疑。
可是，朝廷已经三十七个月没有给他们发粮饷了。
在辽东陆上尽为女真控制，皮岛近乎绝地的处境下，断饷三十七个月……
同时，朝鲜受女真胁迫，对皮岛实行禁粮贸易。
皮岛颇有四面楚歌的感觉。
毛文龙死后，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脱离东江镇，离开皮岛，让皮岛势力大减。
东江镇人心浮动，甚至有人想要投靠建奴。
只不过，皮岛上绝大部分人跟建奴有血海深仇，誓死也不愿降。
现在，榆树湾来了。
铁驴旗子军横扫建奴，俨然天下第一强军。
榆管区的汉人，日子过得让人羡慕。
最重要的是，榆树湾跟皮岛没有仇怨……不但没有仇怨，甚至还算是有恩惠，人家一来，就给了皮岛一批粮食。
如果他们跟着榆树湾走，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让人接受的事情？
看到黄龙踟躇，刘汝杰忍不住开口了：“黄爷，咱没有对不起朝廷的。辽东失守，毛总兵死的不明不白，朝廷更是三年没给咱们粮饷……咱们没反他娘的，就是对得起他了！”
朝廷三年没给东江镇发饷，将士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黄龙叹一口气：“这一步走出，可就真的不忠不义，没有回头路啦。”
黄龙已经看出，榆管区上下，只知玄清公，只知理事院，不知有皇帝，不知有朝廷。
铁驴旗子军跟朝廷发生冲突，怕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东江镇，即便现在不属于榆管区，将来也要在榆管区和朝廷之间做个选择。
若选择朝廷，固然全了忠义，可面临的将会是铁驴旗子军这个大敌，比昔日的建奴，不知道还要恐怖多少倍。
刘汝杰忍不住嘀咕：“铁驴旗子军对自己人和善，对敌人可一点都不客气，我可不想做铁驴旗子军的敌人。”
黄龙看了刘汝杰一眼。
刘汝杰低下头去。
于豆子等人也都是沉默不言。
他知道，刘汝杰这番话，代表的是大家的心声。
黄龙想起在镇江堡看到的标语，其中有一条，让他印象深刻。
【对待同志，像春天一样温暖。】
【对待敌人，像冬天一样寒冷。】
做铁驴旗子军的敌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艘大铁船，逆流而上，一路发出隆隆的低吼声。
靠近义州城的时候，远远先看到浓烟滚滚。
却是一艘艘木船，被拉到岸上，正堆在一起焚烧。
于豆子啧啧舌：“难怪江面上一艘其他船都没看到，原来都烧了。这么好的船，烧了着实有些可惜了。”
黄龙点点头。
他猜测，榆树湾此举或许是出于掌控江面考虑。
但掌控江面，可以把所有船都没收。
就这样烧了，着实是让人心疼。
“这都是旧木船，留着下水也不安全。义州和镇江堡办事处都是有原则的，全部烧掉，一来可以防止女真人和丽人利用破木船偷渡。”
“二来，防止汉人用破木船下水，万一翻船，或者落水，闹出人命来，就是不可挽回的损失了。”
“咱们榆管区，已经开始疆域大开发，咱们的防卫团，会给咱们老百姓开拓出数之不尽的良田、矿山、牧场、渔场……”
“到时候，咱们会有大片的良田，缺少人手耕种；有连绵的矿山，等着咱们开采……咱们炎黄子孙的生命，是最宝贵的。”
那个给黄龙等人香烟的工作人员，又走过来了，笑着给他们解释。
黄龙：“可是，大江上有许多人靠渡船为生，他们自小在水上长大，不愿上岸，若是把木船都收了，他们怎么办？”
刘汝杰、于豆子等人都颇为关注这个问题。
镇江堡的确有许多活可做，收入颇丰。
但有一些人，从小在水上长大，如果让他们选，他们未必愿意上岸。
事实上，皮岛上这样的人就挺多。
刘汝杰、于豆子等人既是好奇，也是关心自己的命运。
镇江堡日子好过。
他们这些天天在船上生活的，未必能适应得了。
若是将来靠向榆管区，他们该做什么？难道要抛掉木船上岸吗？
即便是过好日子，怕也心中会空落落的。
那工作人员哈哈一笑：“只要有水上的本事，还怕没饭吃吗？玄清公说了，将来至少二百年，这个世界都是海权时代，我们榆管区要大造海军，大造海运船队。”
“玄清公指示，我们在海军上的投资，会远超陆军。在接下来百年之内，至少会有几千万人，甚至上亿人口，通过我们的海军，还有我们的海运船队，在全世界范围内迁徙。”
“我们的商品，将通过海船，卖往全世界。”
“如今，我们榆树湾的海军和水军，几乎等于零，我们是平地起高楼。任何有水上手艺的人，不管你是会开船的水手，还是会打仗的水军、海盗，又或者是造船和修船的工匠，在我们榆管区，都是大受欢迎，大有可为。”
刘汝杰和于豆子等人听得，眼中兴奋的神色压抑不住。
黄龙也是精神振奋。
那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黄龙等人一眼：“咦？之前没注意，你们几位同志肤色这么黑，看起来像是海上风吹日晒的，你们也都是海上讨生活的吗？”
黄龙尴尬一笑：“小时候家里的确有条破船，也有一张渔网，跟着大人去海里打过鱼。建奴来了之后，家里的渔网被抢走，被建奴拿去熔铸铠甲了。那条破船，也被凿沉。现在经常在海边玩儿，这晒的黑，也白不回来了。”
那工作人员闻言颇为同情，同仇敌忾：“建奴着实可恨。不过，不用担心，现在建奴已经被打跑，他们在整个辽东，都没有立足之地了。以后，辽东就是咱们榆管区的天下。”
他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颇为兴奋道：“几位既然曾经打过鱼，想来是会开船，是有水上本事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加入榆树湾海军？”
“现在海军正在筹办，你们要是加入，就是元老，放在戏文里，这叫什么来着……哦，开国元勋。”
“哈哈哈，是咱们榆树湾海军的开国元勋。你们将来，可不得了啊。说不准，你们都能成为海军统帅，我老了也能跟儿孙们炫耀一下，说咱们海军的统帅，是听了我的劝，才投效海军的。”
那工作人员哈哈笑着，半是玩笑。
黄龙等人却是听得怦然心动。
榆树湾陆上的铁驴旗子军如此厉害，海上的海军，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若是成为海军的“开国元勋”，驾驶着大铁船，在海上横行，那该是多么威风？
那工作人员：“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可以给几位透露一下。玄清公已经做出了指示，说我们招募水手之后，会给我们赐下一批大海船。”
“听说，那大海船奇大无比……跟一座小山一样，都是铁甲舰，安装大炮，横行海上。到时候，陆地上有铁驴旗子军，海上有铁甲舰，都是横行无敌的。这大海跟陆地上一样，就都是咱们榆管区的天下了。”
黄龙几人听得都是好奇无比，又充满了向往。
跟一座小山一样的铁甲舰，漂浮在海面上……那该是如何地震撼？
于豆子不由感慨：“真要是能驾驶那样一艘铁甲舰，死了也值了啊！”
刘汝杰等纷纷点头。
于豆子这一句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能驾驶那样的铁甲舰，死了也值。
就连黄龙，也是心中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