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料,刚出城门不久,在北郊与一支铁驴旗子军遭遇,大汗亲军一击即溃,大汗退走不及,陷入贼手,生死未知……”
“什么?”阿敏和济尔哈朗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汗亲军,一击即溃?”
大汗亲军,乃是两黄旗精锐,也是八旗最精锐的披甲人,骑射无双,战无不胜。
“一击即溃”四个字用在大汗亲军身上,简直是不可思议。
即便这话是大贝勒亲口说出,即便他们刚收到情报,说那神秘的铁驴旗子军不可力敌……
他们依旧感到十分荒谬。
代善焦急:“哎呀,事已至此,我还会骗你们不成?铁驴旗子军克了盛京,下一步定然是南下,来攻辽阳。”
“大汗亲自坐镇盛京,盛京尚且守不住;辽阳定然也是守不住的。而今之计,唯有立刻率领大军,退出辽阳,再图后计……”
“退出辽阳?大贝勒莫不是疯了吧!辽阳乃是我们金国重镇,盛京门户,怎可说弃就弃!”
代善话还没说完,阿敏就已经拍案而起,打断了他。
济尔哈朗也跟着道:“辽阳城墙坚固,精兵良将云集,怎么能未见敌人,就望风而逃?”
代善:“盛京都没了,还谈什么门户?就连皇太极,也已经做出弃盛京,而奔铁岭的决定。”
“不怕跟两位说,事实上,大汗早就与我商定,做出决议,铁岭也只是暂时歇脚之处。”
“到了铁岭之后,大汗会疏散丁口,遁入山林之中。唯有依靠山高林密,才可与铁驴旗子军周旋一二。”
阿敏:“代善,你果真是疯了!疏散丁口,遁入山林?父汗以十三副遗甲起事,筚路蓝缕,历经数十年努力,始有今日之大金。”
“今日我们占有辽东九成土地,披甲十余万,丁口上百万,大城十余座。当此之时,我们正应席卷天下。你竟然让我们疏散丁口,遁入山林,莫不是还想让我们过以前茹毛饮血的日子?”
济尔哈朗目光不善:“代善,你是要做大金国的罪人吗?”
让济尔哈朗更在意的,是代善对大汗的称呼。
代善竟然敢直呼大汗之名。
要知道,近些年皇太极权势日重,其他贝勒在他面前,也是恭敬无比。
代善直呼其名,这显然不正常。
济尔哈朗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有些怀疑,代善是不是在盛京得罪了大汗,才一路难逃的?
但盛京方向,的确来过消息,说有铁驴旗子军攻城。
众贝勒当不至于在此危急时刻内讧……
代善看看阿敏,再看看济尔哈朗,目光在两人脸上踟躇片刻。
看两人表情就知道,想要说服他们弃城而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代善只能重重叹一口气:“你们是着实不知道铁驴旗子军的厉害啊!铁驴旗子军旦夕将至,机会稍纵即逝。若是等铁驴旗子军来了,你们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起身就向外走。
阿敏和济尔哈朗都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
阿敏:“大贝勒这是要作何?”
代善脚步顿了一下:“阿敏,济尔哈朗,我最后再劝二位一句,趁着铁驴旗子军没来,现在当是最后的机会。”
“二位如果信我,就立刻疏散辽阳人口,让我八旗子弟,挑选城中金银……不,以后我等进了山,金银不当吃,不当喝,怕是没用了。”
“应当挑选兵器甲胄,铁锅铁器,为以后在山林中生活计。粮食不能多带,以免延误行程,被铁驴旗子军追上。”
“阿敏,你的两蓝旗,在义州,你在朝鲜多有声望。你或可退入朝鲜,再谋将来。”
“言尽于此,希望二位在事不可为时,能想到我说的话,早一刻走,就能为咱们女真人多保留一分元气。”
代善叹一口气,径自离开。
阿敏和济尔哈朗面面相觑。
代善出门,外面马蹄声响,竟是依旧带着那几十骑,打马而去。
片刻时间,有人回报,大贝勒已经出城。
阿敏眉头皱起:“大贝勒所言,难道竟为真?”
大贝勒,当不会妄言。
但是,盛京被围,大汗亲军被击溃,大汗生死未知……这些事情,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济尔哈朗:“兄长作何决定?”
阿敏眉头紧锁:“你我联手,有五十五个牛录,还有包衣和乌真超哈助战,城头有新铸千斤佛朗机炮,守城器械齐全,怎能未见敌人,望风而逃?总得等盛京明确消息。若是铁驴旗子军来了,也得跟他们较量一番,衡量一下彼此实力再说。”
济尔哈朗点点头,深以为然:“只要你我齐心,莫要内讧,任谁想要破咱们辽阳城,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阿敏:“好。你我可速去动员各自兵马,做好守城之事。要注意城中汉人,小心他们临阵反水,做铁驴旗子军的内应。若有不妥,先杀那些汉人。”
济尔哈朗:“兄长所虑极是。”
他们觉得,若是盛京吃了亏,怕也是吃亏在那些汉人身上。
两人商量定了,辽阳上下,顿时动员起来。
城门关闭。
佛朗机炮调整炮位,清理干净,随时准备开火。
各种滚木礌石,金汁热油,都在城头备好。
城中青壮动员起来,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上城守城。
至于城中汉人,不分百姓还是阿哈,先筛选一遍,稍有疑心的,一律抄斩。
阿敏和济尔哈朗两人亲自登城,看着众将士忙碌的样子,城头事务井井有条,顿时心中大安。
他们如此准备有序下,那铁驴旗子军如何能破得城池?
城北官道,陆陆续续有残兵过来。
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多,信息越加明了。
大汗的亲军,的确战败了。
但并非大贝勒所说大汗北逃途中,遭遇铁驴旗子军,而是大汗带大军出城征讨铁驴旗子军,路上跟铁驴旗子军遭遇,打了败仗……云云。
阿敏和济尔哈朗知道其中门道,心中明白,怕大贝勒说的,更接近事实真相。
大汗北逃,为了稳定军心,也不会告诉士卒,是要弃城而走……
盛京的消息,已经断绝了。
有溃卒说,看到铁驴旗子军四面合围,把盛京围得跟铁桶一般,城中无人能逃得出来。
更看到有巨大的孔明灯升空,在盛京上方飘荡,甚是骇人……
消息乱七八糟,也不知道真假。
阿敏和济尔哈朗心里不踏实了。
貌似大贝勒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两人几次商议,但始终不舍就这样弃城而走。
他们没有跟铁驴旗子军交过手,根本就无法想象铁驴旗子军有多厉害。
至于溃兵所说,什么嗷嗷叫着的铁驴,如同雷霆万钧的炮火……
两人只觉,怕是传言有夸张。
传言就是这样的,越传越是玄乎,越传越是夸张。
明人中还有传言,说他们女真人个个身高一丈,生啖人肉,比厉鬼还可怕。
这自然是不能当真的。
两人犹豫间,铁驴旗子军来了。
远远可见,一支队伍如同灰色洪流一般,疾速而来。
一面面赤黄两色旗迎风招展,很是耀眼。
阿敏和济尔哈朗站在城头,眯着眼睛看着。
铁驴旗子军行军速度很快,比战马冲锋的速度,还要快。
一支哨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到了城前,在箭矢射程外耀武扬威一番,瞭望城头。
阿敏:“嘶。这铁驴果然神奇,竟然嗷嗷叫着跑!此物若真如传言一般,不知疲倦,不会力竭,那可真是不好对付!”
八旗兵善骑射,这个骑,更多是指骑马赶路。
他们平时骑马赶路,速度不敢太快。
即便是冲锋陷阵的时候,也要爱惜马力,到了最后数十步的时候,才敢用力打马,把马速提到最快,达到冲阵的目的。
这铁驴旗子军,一路铁驴嗷嗷叫着,比战马狂奔还快,也看不到力竭的迹象,着实骇人。
自有八旗兵游骑出动,去会一会铁驴旗子军哨探。
没有遭受过殴打的辽阳守军,还保持着八旗兵的傲气,不肯一味固守。
阿敏和济尔哈朗都是精神一振,看着那几名八旗兵游骑散开,呈扇形朝着铁驴旗子军哨探包围过去。
乒乒乓乓。
铁驴旗子兵哨探率先开枪了,伴随着爆豆一样的铳声,有八旗游骑一头栽倒在地。
城头一阵哗然。
因为铁驴旗子军哨探在百步之外开枪,竟然能打死八旗游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