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听到榆树湾防卫团的称号,多尔衮立刻回忆起了这个名字。
“榆树湾防卫团不是在大明西北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多尔衮心里懊恼。
当初范家送来榆树湾防卫团的消息的时候,他们怎么就没有引起重视呢?
若是重视一些,做出防范,或许也不至于此。
可是转念一想,以他所见的这支铁驴旗子军火器之犀利,训练之有素,杀伐之果断……就算他们提前做出防范,似乎也挡不住这支大军。
唯有像先祖一样,躲到大山里,借助山林复杂的地形,或许才能跟这支铁驴旗子军搏一搏。
多尔衮想到了长辈们常说的,父亲当年刚带人起兵时的事迹。
当时,他们建州女真处于弱势,实力不足以跟明军正面野战。
只要明军来扫荡,他们就躲进山林中。
明军如果敢进山,他们就在暗处,偷袭明军,像是打猎一样,给明军造成有效杀伤。
同时袭击明军粮道。
等明军承受不住伤亡,要退军的时候,他们再衔尾追杀。
这个方法,屡试不爽。
明军退军的时候,军心不稳,一旦遇袭,很容易溃败,能让女真人尝到甜头。
等明军完全退回城中之后,女真人再从山林里出来,袭击汉人村庄,杀戮老弱,掳掠青壮为奴。
就这样此消彼长下,经过多年经营,又有萨尔浒之战的大胜,女真人才开始反守为攻。
对付铁驴旗子军,或许也唯有如此。
不能计较一时之得失……
多尔衮一时间,想了很多。
突然,他感觉周围有些过分地安静。
多尔衮抬头,只见那个手持扩音器大喇叭的将军正站在他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这就是多尔衮?”
“是。”
“看起来平平常常嘛。毛头小子一个。磨磨他的性子,回头带回榆树湾。”
“是。”
对话很简单,甚至都没有跟多尔衮交谈的意思。
多尔衮本来挺起了胸膛,想要表现出桀骜不驯的气节。
但是,马友松转身离开了。
多尔衮脸上的表情,渐渐由诧异,变成了羞恼,进而愤怒。
铁驴旗子军的这个将军……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被俘之后,这个被称作马副师长的,根本就没有单独见他,哪怕是单独审讯,也没审讯。
多尔衮怒就怒在这里。
他竟然被当做一个普通旗丁,跟其他披甲人一样的待遇,被当做劳工,干了一天苦力,动辄就是枪托砸下来……一点优待都没有。
现在,这个管事的马副师长当面,竟然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就走了。
多尔衮的心态都崩了。
……
盛京,崇政殿。
大金要员,尽集于此。
多尔衮的心态崩了,皇太极的心态,也崩了。
他自继承大汗位以来,大金国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去年,他力排众议,在他的极力主张下,带领八旗从喜峰口破关而入,在北直隶肆虐一番,收获了大量人口、牲畜、粮食……运送财富和人口的车队,绵延上百里。
那一战,暴露了大明的软弱。
同时,也让他皇太极在八旗威望大增。
皇太极借势打压四大贝勒中其他三个贝勒。
如今他已经有独揽大权的趋势了。
皇太极正在筹谋下一次军事行动,想要把关外明军彻底歼灭掉。
他对这一战信心十足。
如果打赢,皇太极就可以挟胜利的威望,正式废掉已经形同虚设的额四大贝勒议事制度。
他要拥有像大明皇帝一样的权势。
可突然冒出来的铁驴旗子军,把皇太极的布置全都打乱了。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西郊粮仓就失陷了。
紧接着,一支铁驴旗子军几乎是贴着盛京,绕城而过。
城头守军竟然被开花弹打得人仰马翻。
皇太极在皇宫中得到消息的时候,铁驴旗子军已经直奔东郊浑河大营。
然后,盛京方向派出的哨探,去十个,只能回来一两个,带回到的消息只鳞片羽。
但可以确定,浑河大营已经被攻陷,多尔衮生死未知。
“废物!”
“都是废物!”
“多尔衮统领正白旗精锐,驻防大营,竟然连半个时辰都没坚持到,就被攻破大营?”
皇太极视多尔衮为称帝的威胁,千方百计打压多尔衮。
但是,他绝对不希望多尔衮以这种方式败亡。
更可怕的是,皇太极了解多尔衮。
他知道多尔衮虽然年少,但颇具才干,能征善战。
不曾想,面对铁驴旗子军,竟然刚接战,就被攻破大营……
皇太极自认为,两黄旗比两白旗,就算略强,也强得有限。
这岂不是说,他手下的两黄旗若是面对铁驴旗子军,同样是不堪一击?
只要想到这一点,皇太极就脊背发凉。
多铎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是阴沉。
他跟多尔衮之间有矛盾。
但是,面对皇太极,他们兄弟必须联手。
多尔衮这次遭遇大败,即使侥幸能活下来,正白旗也定然会元气大伤。
如果皇太极想要趁机除掉多尔衮,多铎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
多尔衮若是倒台,下一个就是他多铎。
绝无侥幸。
多铎忍不住站了起来:“大汗,多尔衮战败有罪。但并非唯有多尔衮如此,岳托驻守西郊粮仓,依仗城墙,同样被一击即破。”
“另外,铁驴旗子军大摇大摆,从盛京外绕行,从城墙下过去,城中守军居高临下,不但奈何不了他们,反倒被打得七零八落。”
“大汗,这说明不是多尔衮不行,实在是铁驴旗子兵太能打啊。大汗若是铁了心要问罪,也应该连岳托和守城的冷僧机一起问罪!”
冷僧机是镇守盛京总管,他属于正黄旗,是皇太极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