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已经崩溃,正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时候。
周铁闸:“吹冲锋号!全军冲锋!生擒赵之玺!”
赵清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战士们的命最重要,若遇到顽固不化,拼死抵抗的……杀!”
他很欣赏赵之玺和他手下家丁的忠义。
但若是他们对朱明愚忠……赵清玄不可能牺牲榆树湾战士的命,去保全他们。
战士们的命,也是命。
每一个战士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家庭。
周铁闸眼中莫名的神色一闪。
这就是玄清公最让人景仰的地方。
炎黄子孙,人人平等。
玄清公不止是说说而已,而是真心这样认为,真心去践行的。
周铁闸:“玄清公有令,战士们的命,最重要!若是遇到顽固不化的……杀!”
“万胜!”
“玄清公万胜!”
“榆树湾万胜!”
战士们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这就是他们敬爱的玄清公!
他们不怕死!
但是,玄清公爱惜每一个战士的性命。
司号兵上岸,脚踩一块石头,昂首挺胸,吹响冲锋号: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号声响起。
悠扬,紧急。
所有战士被号声感染,热血被点燃,一个个端着刺刀,犹如下山猛虎一般,朝着赵之玺冲了过去。
二百人,冲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
一面面旗子,快速靠近。
千户所的士卒们早就崩溃,犹如几百只受惊的绵羊一样四散逃跑。
赵之玺身边的家丁,也失去了斗志。
但家丁到底是家丁。
他们平时吃赵之玺的,穿赵之玺的,个个对赵之玺忠心耿耿。
此时并没有溃逃,而是护着赵之玺,向后退去。
赵之玺满心不甘。
渡口若是就这样丢了,从陕西进山西的门户,就敞开了。
在陕西肆虐的流贼,就会进入山西。
不仅山西百姓,会惨遭荼毒,而且,三边总督杨鹤围剿流贼的大业,也会被破坏。
他赵之玺,就成了朝廷的罪人了啊。
赵之玺又悲又愤。
但是,他很快发现,他们逃不掉。
贼寇的速度太快了。
那滴滴答答的号声,听起来让人心中胆寒。
贼寇上岸之后,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号声,潮水一样涌来。
很快追近到跟前。
可以看到,贼寇个个穿着崭新的灰色军装,手持簇新的火铳,火铳上安装着锃亮的刺刀……
火铳上,竟然可以安装一把刀?
赵之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真不错。
火铳很长,枪管上装一把刀,可以当长枪使用,火铳手拥有近战的实力,就不会畏惧了,可以从容射击。
之后,他就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何从来没见其他工匠想到过?
事实上,枪口安装刺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在原有历史轨迹中,刺刀的发明,经历了塞式刺刀、套筒刺刀、弹簧卡座刺刀几个阶段,最后,才是现代的刺座刺刀,采用枪管侧榫卯技术,最终成熟没有了致命缺陷。
刺刀对材料冶炼工艺要求很高,需要解决金属的热胀冷缩系数差,抗冲击结构的强度还要达标……
以明代的技术,即使有人灵光一现,想到这一点,也做不出刺刀来。
即便是榆树湾,也还有关键技术没有解决,自产的刺刀质量不合格。
现在防卫团战士用的火枪,枪管和刺刀都是赵清玄从现代投送过来的。
“不许动!”
“抱头蹲下!投降不杀!”
一声声怒吼如雷,此起彼伏。
跑得慢的卫所兵被追上,听到吼声,立刻蹲下,战战兢兢。
还好,防卫团战士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投降的卫所兵顿时吁一口气。
其他卫所兵看到投降就不用死,立刻跟风抱头蹲下。
胡老根拳头紧握,大喊道:“老爷,快上马走!我来殿后!”
赵之玺脸色惨白:“走?能走到哪里去!”
他们家,世袭军职。
为了蒲州千户所,为了河津渡口,赵之玺把家里祖辈的积蓄都贴进去了,把祖传的腰刀都典当了。
夫人支持他,每日在家辛苦织布,变卖换钱,让他养兵……
赵之玺已经倾其所有。
这一战,渡口失守。
千户所士卒,望风投降。
即便家丁队长胡老根拼死殿后,为他争取逃跑的机会,他只剩下单枪匹马,逃走了又有什么意义?
朝廷事后定然会问责于他。
这些年,赵之玺得罪过多少人,他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
不知道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呢。
赵之玺牙一咬,神色狰狞:“我赵家,为国效忠二百六十年。如今,我不肖,丧师失地,还有何面目苟存于世?唯死而已!只可惜,死后也无颜见列祖列宗!”
“兄弟们,随我一起杀贼!我等皆死之后,亦为鬼!定当找害我等那水鬼算账!”
一众家丁原本神情彷徨,见状,一个个也都面现凛然之色。
“好!跟着老爷,唯死而已!”
“这么多兄弟,死了也不孤单,只可惜,家小怕是没人养了……这也是他们的命!”
“……”
这些家丁,唯独顾虑的,就是家小。
有人面现悲戚和不忍的神色。
胡老根大喊道:“谁还没家小来?老爷幼子才几岁?跟着老爷,还委屈你们了!”
他这一喊,一众家丁的士气都被鼓舞起来。
照啊。
老爷的身份,不比他们尊贵?
老爷可是世袭的军职千户官。
老爷只有一个幼子,才四岁,一众家丁哪个不知?
老爷都不顾家小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跟我杀!”
赵之玺带头往前冲。
一众家丁士气高昂,赤手空拳,握着拳头,要跟防卫团战士拼命。
赵清玄对赵之玺一众人的精神,是颇为佩服的。
在原有历史轨迹中,赵之玺和他的家丁,下场都非常惨烈。
在城破之后,战至最后,赵之玺宁可投河,也不投降。
现在赵之玺敢带人赤手空拳,跟全副武装的防卫团战士搏杀,完全在情理之中。
他们不投降,防卫团战士想生擒他们也不容易,双方定然会产生伤亡。
这自然是赵清玄所不愿意看到的。
赵清玄躺在沙发上,一眼扫到床上放着的被褥和床垫子。
心中一动,点击手机屏幕,选中被褥和床垫子,再选中赵之玺等人头顶上方。
投送。
赵之玺正大踏步往前冲,眼看着就要跟防卫团战士接触了。
他的头顶,突然一团白色雾气浮现。
赵之玺感觉头顶阳光一暗,暗道一声不好。
下一刻,一个大床垫子从天而降。
赵之玺猝不及防之下,被床垫子砸翻在地。
“老爷!”
胡老根吓了一跳,大叫一声,正要去救援赵之玺,他的头顶,也有白色雾气浮现而出,一条被子飘落。
胡老根被仰头盖住。
被褥床单床垫子沙发地毯……纷纷从天而降。
专门挑选最英勇的家丁,劈头盖脸地遮住了。
周铁闸、方仁杰等,原本正带头冲锋。
他们端着刺刀,看着对面赵之玺等一众家丁要拼命的样子,也是有些头疼。
对方虽然赤手空拳,但非得拼命的话,不杀伤对方,是制服不了对方的。
玄清公体谅大家,珍惜战士们的性命,下达了可以格杀顽固分子的命令,但他们也得体谅玄清公啊。
周铁闸可是能看出玄清公的意思,是想生擒赵之玺的。
防卫团战士们正发愁的时候,就见白色雾气浮现,床垫子、床单、被子、枕头、沙发……纷纷从天而降,把赵之玺和最勇猛的一批家丁给罩住了。
防卫团战士们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