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打定了主意,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是用心观察。
这泾河墩服务区有多少守军,哪些地方有岗哨,李自成一一记在心里。
李自成在用心观察四周情况的时候,旁边一个人恰好也在用心观察。
两人对视一眼。
赶山子。
赶山子运气不错,也活了下来。
李自成和赶山子看着对方的神色,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互相点点头。
李自成不信任赶山子。
但他相信赶山子绝对不甘心留在这里做俘虏。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臂助。”
“只是,现在不方便跟其他人商量,以免打草惊蛇。”
“只能等事到临头时,鼓噪一番,相信会有不少人追随。”
李自成成功的把握,又增加了几分。
晚饭时间到了,所有俘虏一人分到了一碗玉米面粥。
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喝下肚去,浑身都暖和和的。
李自成等身为俘虏,不敢奢求太多,有碗粥喝,能保命,就很知足了。
但是,他们这边喝粥,其他人也开饭了。
服务区里,热闹非凡,几家饭店里,飘出饭菜香味。
李自成看到,绿衣警察,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工作人员,还有路人,甚至是普通劳役……有不少人都走进饭店。
隔着明亮的落地琉璃窗,可以看到饭店里的情景。
那些人进去之后,找地方坐下来,点餐,然后等着上菜……
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一群劳役扛着铁锹锄头回来了。
夕阳的光,映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
这些劳役身上很脏,有汗水,也有土,但是,他们说说笑笑,人群中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一口口大锅架起,熬的大锅菜,香气飘出老远。
一筐筐白面馒头抬过来,摆在桌子上,白花花的,吸引人的眼球。
人行道旁边有一排水龙头。
那群刚下工的劳役,先去水龙头那里洗手洗脸,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水龙头旁边,放着香胰子,可以随便用。
洗完之后,手上香喷喷的。
然后,排着队去打饭。
每人一大碗炖菜,馒头随便拿,也不见限量。
劳役们拿了炖菜和馒头之后,三两成群地散开,各自找地方坐着吃。
恰好有个劳役坐在李自成等人不远处。
只见他把盛着炖菜的大碗,放在旁边花池的台阶上,他左手一双筷子上串着三个大白面馒头,一口下去,咬掉小半个。
右手筷子从碗里夹起一大片肉片。那肉片油乎乎的,全是肥肉,看着就香……
那劳役把大肉片放在馒头上,一口咬下去,连肉带馒头都进了嘴里。
一众俘虏看着,喉咙跟着蠕动,嘴巴里口水都泛滥了。
香啊!
这大肉片子,这白面馒头,简直要香掉人的舌头了。
终于有俘虏忍不住开口问:“兄弟,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吃这么好!是犒军吗?”
泾河墩服务区今天打了胜仗,要说庆祝一番,犒劳大军,吃点好吃的,倒也在常理之中。
但犒军,也不能给这些劳役吃这么好吧?
给打仗的将士们吃大肉片子,白面馒头,还说得过去。连劳役都吃这么好……啧啧。李自成看着,都感到心疼。
简直是浪费啊。
那劳役:“犒劳?你说这大锅菜啊。我们天天都能吃到。每人一碗,这算什么犒劳!”
一众俘虏一听,一个个满脸不可思议,往前凑了凑。
那俘虏:“什么?天天都能吃到?这可是白面馒头夹肉片啊!地主老爷家也不敢这么吃吧。榆树湾竟然舍得给劳役吃?”
那劳役:“劳役?劳役的确不能这么吃。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劳役了。我现在是修河道的工人。”
那俘虏眨巴眨巴眼睛,显然有些懵:“修河道的工人?”
李自成抓住关键,开口问道:“这位兄弟话里的意思,曾经做过劳役?”
那工人笑了:“是啊。我之前跟你们一样,也是流贼。去年夏天,我家里也几乎断粮,眼看着撑不了几天,我就带着仅有的一点粮食逃难去了。”
“出了村子不久,遇到一股流贼,我稀里糊涂就被卷裹进去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要去打府城。”
“我本来是不敢的,但也是饿极了,不去打,就是个死。去打,听带头的说,万一成了,劫了官府粮库,先给大家分粮。”
“不曾想,到了府城下,还没来得及打,就遇上榆树湾民团,我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就溃掉了。”
“我被抓了俘虏。当时榆树湾缺人,政策好,只改造了半个月,就放我出来,我就成了榆树湾公民。”
“榆树湾到处招工,只要是榆树湾公民,都能去应聘。最近急着修河道,说是开春之后,玄清公要给河道里灌满水,不能耽误了春耕。”
“榆树湾需要我们,我又有把子力气,就来修河道了。而且,榆树湾也没亏待了咱们。修河道的,待遇高的很呢。”
“在榆树湾不管做什么,都能吃饱穿暖。但想天天吃大肉片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工人眉飞色舞。
他这番经历,够他吹半辈子的了。
李自成越听,心里却越是复杂。
去年夏天打庆阳府城?
这恰好是他带头打庆阳府城那次啊。
当时,李自成被三边总督杨鹤调动各路大军围剿,在延绥一带实在待不下去,才跑到庆阳府。
他差点捡漏拿下庆阳府。
不过,关键时刻,被榆树湾民团给赶走了。
没想到,被他丢在庆阳府城外的那些手下,竟然混得这么好。
有俘虏问道:“兄弟,像我们这样的俘虏,真能像你一样,吃上大肉片,白面馒头吗?”
那工人:“当然。这半年来,榆树湾抓了好多俘虏,有流贼俘虏,也有官兵俘虏。只要肯老实改造的,都成了榆树湾公民了。吃饱穿暖算什么?你们只要待一阵子,就知道榆树湾的生活多美了。”
李自成听着这番话,再看周围一众部下,不少人脸上浮现出了或是好奇,或是憧憬的神色。
李自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好。
人心这是要散啊。
原本他还想着,等晚上他逃跑时,定然有不少人响应他。
要是大家都憧憬在榆树湾过好日子,谁还肯跟他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