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延安府南下西安府的道路,给切断了?”
李良才沉吟一句,心跳怦怦加速。
他们李家,世代行商,贩运粮食,行走天下,心中就有一副地图。
尤其对陕西,李良才最熟悉不过。
李良才:“我们榆树湾势力范围,北至宁夏镇。宁夏镇毗邻庆阳府。”
“庆阳府东,是延安府。我们已经占据洛水以西,半个延安府。”
“如今,我们经营澄城,白水两县。这一线,连为一体,的确能将延安府南下的道路给截断了。”
“如若明年开春,我们更进一步,往南,将同州、朝邑拿下,就能直抵潼关。届时,在潼关外安排一支骑兵,咱们甚至能实际控制潼关……嘶。”
说到这里,他微微抽一口冷气。
不想不知道,一想,这个规划,真的是宏大。
这可是潼关啊。
一出潼关,就是河南,千里沃野。
潼关,是陕西进出中原最重要的一个关隘。
出了陕西,从河南可以南下江南,湖广,那是朝廷的钱粮赋税所在。
也可以北上直达京师,再无天险可守。
同样的,陕西一旦有事,潼关也是外面支援陕西的必经之地。
控制潼关,进可攻,退可守,就是扼住了天下咽喉。
而最北面的宁夏镇,已经是九边之一。再往北,就是塞外,是西虏的地盘了。
明军现在根本没有出长城到塞外的实力。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战略目标一旦达成,榆树湾的势力范围,就是北至边关,南至潼关,犹如一刀将陕西斩断。
这可不光是截断了延安府南下西安府的道路,就连九边的延绥镇、榆林卫等,想要南下的道路,也被截断了。
李良才越想,越是感觉其中干系重大:“此事影响太大。现在驻守潼关的,是总兵孙显祖。孙总兵是个有为的将领,他修缮城防,增派火器营,防御积极,对朝廷忠心耿耿,且手下握有重兵。我们要是像对付庆阳府衙,或者澄城县衙那样,来对付孙显祖,怕是未必能成。”
周铁闸是典型的少壮好战派,只怕没有仗打:“不成又如何?朝廷的火器营,算得了什么?指挥部只需要调一镇大军过来,定然能攻破潼关。届时,咱们扼住天下咽喉,进可攻,退可守。只要咱们不说造反,哪个敢把咱们逼反了?”
朱存机心跳加速。
他没想到,榆树湾民团底层的这些年轻将领,竟然如此好战。
而且,周铁闸只是一个排长而已,手下五十人,差不多相当于明军中一个总旗官。
但周铁闸竟然熟知地理,对天下大势也是了如指掌的样子。
周铁闸似乎看出朱存机的心思,咧嘴一笑:“朱二兄弟,别惊讶。虽然我周铁闸是军户出身,以前是最卑贱的了。但加入榆树湾之后,我夜校一节课没落下过;军事理论课,我的成绩也是第一名。《新闻联播》,只要有机会,我就看。”
“所以,我可不是纸上谈兵的赵括。听我的,尽快掌控潼关,来个瓮中捉鳖,明年好好经营,整个陕西,就是咱们榆树湾的了。”
“占据关中,就可以争霸天下,立于不败之地。军事历史课上讲过,当年秦国统一六国,汉高祖刘邦争霸天下,都是立足关中,赢取了天下。咱们榆树湾,走的就是秦皇汉武的路子啊。”
周铁闸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自豪,信心和斗志全都十足。
朱存机的心情,颇为复杂。
虽然他已经决定押宝榆树湾,但是,这大明的天下,毕竟是他们朱家的啊。
听着周铁闸在这里侃侃而谈,说着如何立足关中,谋取天下……朱存机心里难免有些酸涩。
当然,朱存机倒是没有太多怨怼。
如今天下大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明内忧外患,无力解决,这是要亡国的气象了。
金銮殿上那位,初登基时看似明主,实际上,是刚愎自用、薄情寡义之辈,不得人心。
大明亡国,似乎已经不可避免。
既然如此,让榆树湾得天下,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最起码,朱存机在榆树湾的生活,是十分惬意的,他很喜欢榆树湾新生活方式……甚至,比他在秦王府的生活,还要快乐得多。
朱存机:“榆树湾民团多忠勇敢战之辈,在这乱世之中崛起,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榆树湾防卫团,最可怕之处,不仅仅是多火器,还因为基层战士,多得是如同周铁闸这样,既能读书识字,又能知晓天下大势,懂得天文地理的……
他们的单兵水平,高得可怕。
周铁闸身后,一众战士也都是一脸期待,眼中带着熊熊战意。
他们要立功啊。
军人唯有打仗,才能立大功。
他们排距离潼关最近。
若是指挥部肯采纳排长的意见,出兵控制潼关,他们排长定然能给他们争取到做先锋的机会。
到时候,人人都能立大功。
想想就让人激动。
李良才稍微思索,却是摇了摇头,语气谨慎:“这件事情,干系太过重大,我们不能私自做主。我们榆树湾对外扩张的基本策略,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是‘农村包围城市’。”
“潼关,是天下有名的军事要塞,连接中原与西北,朝廷极其重视。我们若是攻略潼关,肯定很难做得密不透风。”
“一旦事有不谐,我们榆树湾就会进入朝廷眼中,会成为皇帝和内阁的眼中钉。朝廷就会把主要精力,从建奴和流寇身上,转移到我们榆树湾身上,这绝对不符合玄清公为我们榆树湾定下的策略。”
“这件事情,我们绝对不能擅自做主,要回榆树湾,向行政中心和指挥部汇报,请求行政中心和指挥部的指示,才能做决定。”
李良才越想,越是这么回事,颇有些迫不及待。
他接着道:“我得亲自回去一趟,要不然,怕说不明白其中利害。周排长,澄城的防御,就交给你了。我现在立刻出发,争取明天回来。这期间,若有事,还请周排长谨慎处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周铁闸虽然感到遗憾,但也知道李良才说的才是稳妥之道。
周铁闸保证道:“李老板尽管放心,有我们排在,澄城出不了事。”
李良才点点头,转而看向赵喜柱:“喜柱,你干得很好。你不但把我交给你的几匹马带回来了,还带回了这么多人。我这次回去,会向行政中心和防卫团指挥部提出申请,给你们特事特批,看能不能把你们编入防卫团。防卫团的待遇,是很高的。看到这些同志没有?他们不但管吃喝,每月还能拿到一两千元的工资……折合粮食,就是一两千斤。”
赵喜柱等人微微一愣之后,都是一阵狂喜。
每月能拿到一两千斤粮食,而且,还管吃喝……这岂不是说,一个人当兵,全家人都不用挨饿,还能吃得很饱了?
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这年头,当兵往往是连自己都吃不饱的。
要是换做别人,说这种话,赵喜柱等人定然不相信。
但这是李良才说的。
李记米行在陕西经商,几代人是积累了声誉的。
而且,赵喜柱也见识过榆树湾战士的战斗力,见识过木柄手榴弹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