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鹏皱眉:“怎么是短衣?”
许冠生:“我看了,都是短衣。不过,咱们还有一件棉大衣,算是长袍。”
他们除了棉衣棉裤之外,还有一件灰色的棉大衣。
款式跟他们贯穿的长袍,有些区别,但也能算是长袍。
陈鹏点点头,勉强接受了。
他是读书人,必须得穿长衫。
陈鹏寒窗苦读十几年,半生心血,都用在读书上了。
这是他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也是他唯一的尊严坐在。
不管他穿得再破烂,那也是长袍,出门只要看到其他人穿短衣,他就有发自内心的优越感。
他们穿好衣服,旧衣服本想带走,但有工作人员来回收,说要拿走焚烧,防止传染疫病。
许冠生两人自是不舍,且他们心中,可不觉得自己的衣服会传染疫病。
但榆树湾有榆树湾的规矩,他们也只能将旧衣服交出,依依不舍。
从浴室出来,寒风吹来,有棉衣御寒,不再觉得寒风刺骨。
张鹏终于不再打哆嗦了。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榆树湾管每天三顿饭。
午饭是玉蜀黍窝窝头,每人发三个。
说是怕饿久了,吃得太撑,撑坏了。三天之后,就可以敞开了吃了。
另外有大米粥,熬得浓稠,每人一碗。
根本就不需要菜,每个人都是狼吞虎咽,吃得香甜。
吃完饭,有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人过来,拿着册子,登记了许冠生和张鹏的姓名、家庭住址。
安家费,每人二两银子。
可以选择当场领取,也可以选择让骑兵给送到家里去。
张鹏自然是选择当场领取。
两枚银元,每枚重一两,银子成色十足。
张鹏肚里饱饱的,甚至有点撑的感觉;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脚上穿着千层底布鞋;手里拿着两枚银元……
真是前所未有地踏实。
许冠生则是选择让骑兵把银元送回家。
如此出风头的机会,当然不能浪费。
而且,他也有心震慑一下他家那个悍婆娘……让那个婆娘看一看,他许冠生,可是可以让一名威武的骑兵,亲自登门给送银子的。
下午,两人开始工作。
李健带着他们两人,随行的,还有一匹驮马,拉着一车粮食,四个青壮负责搬运货物。
他们挨家挨户,去送物资。
李良才早就从县衙借来了户籍册,按照户籍册,分发粮食,每人两斤。
如果有新出生,没来得及登记的儿童,也按人头给粮食。
李健不辞辛苦,每一份粮食,都是亲自交到百姓的手里,同时叮嘱一句:
“这是榆树湾良善士绅,不忍看大家饥荒年挨饿,筹钱赈灾,给大家发的粮食,每人二斤。”
“如果不够吃,可以去城西,找榆树湾,去做工。不分男女,只要守榆树湾定下的规矩,都可以去做工。做工有饭吃,做工有钱挣。”
领了粮食的百姓,自然是欢天喜地,感恩戴德。
许冠生和张鹏负责记录花名册,领了粮食的百姓,对他二人也是千恩万谢。
初时,两人手足无措,渐渐习惯了之后,也淡定起来了。
但心中的喜悦,却是丝毫未减。
他们两个穷书生,连半个秀才也没考中过,没有功名,平日里,受尽了奚落。
今日,人人对他们笑脸相迎,人人对他们恭敬有加……
许冠生两人的背,挺得都更直了。
说来也巧,第一天发粮,就发到了许冠生家。
许家娘子膀大腰圆,平日里十分泼辣,邻居都不敢惹她。
见到贵人来发粮,也是点头哈腰。
不过,当她抬头,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愣在那里时……
许冠生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很久之后,他想起这件事,依旧嘴角都压不住。
太爽了!
一向看不起他的婆娘,那天被震撼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看不起的那个穷酸夫君,竟然穿着体面,跟随着那些贵人,一起挨家挨户分发粮食。
等粮食到手,一行人离开的时候,许家娘子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了拉许冠生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许冠生落后了几步,故意做出不耐烦的语气:“有什么事,快说。我还有差事,可是耽误不得。”
许家娘子难得不敢跟许冠生发脾气,而是细声细气:“不敢耽搁官人。只是,官人如何跟着榆树湾的贵人做事了?而且……如此体面。”
现在的许冠生,一身簇新棉衣,脚下踩着崭新的千层底布鞋,精气神儿十足,拿着纸笔,负责登记……可不是威风十足,看起来跟县衙里的吏员老爷似的。
许冠生:“榆树湾需要读书人做事,重金聘用了我,一个月十两银子呢。今天跟着这位李同志一起做,明天,我就自己带一组人做事了,我负责那一组……哦,就是那一组人都听我的……男人的事,多说你也不懂。你快回家,不要耽误我做事。”
许冠生做出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其实该说的都说了,心中爽翻。
要是换做平时,许冠生敢用这种语气说话,许家娘子手里的洗衣棒早就过去了。
今天,她确实是十分乖巧:“不敢耽误夫君做事。夫君尽管去忙,家里不用管,自有妾身照料。”
许冠生嗯了一声,大踏步朝着李健等人追去。
他的心,跟着脚步飞。
原来男人在外面有体面的差事,能挣回家钱的感觉是这样的。
在家里,也威风起来了。
这种感觉,许冠生寒窗苦读十几年,没有得到,帮榆树湾做事半天,竟然得到了。
县城大街上,一改往日萧条。
一个个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人,背着喷雾器,在大街上喷洒滴滴涕杀虫剂,角角落落,都喷遍了。
县城十字路口,李记米行对面,最显眼的位置,原本是一家布行,在白水王二入城之后,被劫掠一空。
那布行损失惨重,再没开起来。
这年头,人们连饭都吃不到嘴里,着实也没多少人买衣服。
此时,由李良才从中牵线,被榆树湾买了下来。
一个巨大的牌子,正往屋头上挂。
【榆树湾银行】几个大字十分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