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喜柱一愣,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没干活,就先给钱?
这年头做工,最怕的就是被拖欠工钱,当兵吃粮更是如此,粮饷拖欠个一两年,多是寻常事。
这少东家好说话,赵喜柱也看出来了。
但还没干活,就先给钱……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李良才脸一沉:“怎么,没听到我说话?”
赵喜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听到了。少东家息怒,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今天这好事儿,都凑一堆儿了。”
李良才从箱子里,两封银元,递给赵喜柱:“你一月四十两,半月就是二十两。这是我们榆树湾铸造的银元,一枚是一两,这一小封里面,是十枚,你打开看看。”
赵喜柱双手接过。
这两封银元,都是用牛皮纸包裹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赵喜柱拿起一封,掰开了,立刻,银灿灿的银元哗啦啦落了一地。
银元碰撞,叮当声响。
赵喜柱赶紧一枚枚捡起来。
这些银元,成色十分好,正面是一面赤黄两色的旗子,上面弧形排列,写着【榆树湾银行】几个大字。
背面,则是一条张牙舞爪的腾龙。
李良才:“这银元,一枚重量正好是一两,是足银,成色很好。花着方便,带着也方便。”
赵喜柱喜滋滋的,把银元捧在手里,爱不释手:“谢谢少东家。”
他何曾见过这么多钱?
直接发到手里二十两,这也太大气了。
接下来,李良才让其他人轮流上前,每人发十五枚银元。
现场顿时一片欢乐的气象。
赵喜柱:“少东家,你想让俺们做什么?俺们这条命,也不值这么多银子。你现在给了俺们这么多银子,就是要俺们的命,俺们也不皱一下眉头。”
赵喜柱抬头看着李良才,拍着胸脯保证。
身旁二狗、斌子、青山等人,纷纷跟着保证:
“对。少东家有什么需要俺们做的,尽管吩咐。”
这十几两银子,真的可以当做买命钱了。
李良才:“我不要你们的命。我说了,这只是你们半个月的工资。你们千万不要行差踏错了。只要不行差踏错,好好跟着榆树湾走,相信榆树湾,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这才刚开始呢。”
勉励一番之后,李良才步入正题:“我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是你们自己行军到澄城。我们会在那里等着你们。”
“这七匹骡马,就给你们做脚力了。这两匹死伤的骡马,给你们做口粮,但是要注意,你们久饿的,一次不要吃肉吃得太饱,要不然容易撑死。”
“你们可以从地上挑一些合用的兵器,当做自己的兵器来防身。”
“另外,我给你们六枚木柄手榴弹,留着你们路上防身用。这木柄手榴弹,就是刚才你们看到的那几道‘天雷’。”
“路上多土匪流贼,如果是一般小股土匪,或者闹事的饥民,你们用刀枪弓箭,能赶走就可以了。真正遇到大股贼匪,应付不了的,可以用木柄手榴弹解围。”
李良才从木箱子里抽了六枚木柄手榴弹,交给赵喜柱,教给他使用方法。
赵喜柱双手摩挲着这几枚木柄手榴弹,眼睛发亮。
李良才安排好之后,让赵喜柱带人把前面的路障搬开,坑填上。
他们时间紧迫,上车径自离开。
朱存机自始至终,看着李良才处理这件事的过程,忍不住赞叹一声:“李老板真是有魄力。那七匹骡马带不走,交给几名新俘虏,也算情有可原。李老板竟然还给他们发银元,发木柄手榴弹……难道李老板不怕他们拿着东西跑了?”
李良才:“担心,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们赶时间,这七匹骡马,定然带不走。若是直接丢弃,太过可惜。若只是将七匹骡马,交给几名新俘虏,他们有七成机会,会骑着骡马逃走。”
“我们李家做生意,看到有机会的时候,从来都是舍得下本钱的。我干脆就多投入一些,许他们将来一个出路,再给他们发半个月的工资。总不过二百多两银子而已。如此一来,他们至少有七成机会,会把骡马给咱们送过去。”
“榆树湾如今缺骡马。这十几人,若是顾念前程,把骡马给咱们送过去,咱们不仅得了七匹骡马,还得了十几个信得过的劳力。咱们到了澄城,要把摊子支起来,手底下也正缺人手呢。”
“尤其这个赵喜柱。我看他颇有才干,得伙伴信赖,面相也周正。”
“这次花二百多两银子,去赌七匹骡马,十几个青壮,还有一个赵喜柱……这笔买卖要是成了,大赚。”
李良才哈哈笑着,很是畅快。
朱存机对李良才,真的有些刮目相看了。
以前他在秦王府中,听父王和长史之辈,言谈之中对商贾多有轻贱。
这次出来他才清楚,真的是小觑了天下人了。
就看李良才这片刻时间所做的决定,权衡利弊之灵活,决策之果断,就不是王府长史之辈,所能做得到的。
西安城中,不乏比李记米行的买卖做得大得多的商贾。
可秦王府,何曾把他们当人看过?
要是在太平盛世,也就罢了。
在这乱世之中,正当人人用力。
他们朱家,如此轻慢人才。
榆树湾,如此重用人才。
将来天下将归何处,不难猜测。
……
赵喜柱等人把七匹马聚拢到一起,一群人围坐着。
旁边一棵大榆树。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爬上大树,往远处眺望着。
在他的视野中,能看到那辆汽车带起尘土,越走越远。
“柱子哥,走远了。他们真走了。”
那瘦小男子在榆树上大声喊着。
哗。
众人顿时一阵哗然。
“真走了!竟然真走了!”
“他们就不怕咱们牵了马,拿了银子跑了吗?”
“……”
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还有那几匹骡马,真让人心动。
“现在骡马价贵,战马值百两以上,普通走马也值三五十两。这七匹骡马,拉去卖了,大家分到手的钱,再加上各自手里的,可以回乡买屋置田,好好过日子了。”
买屋置田,好好过日子……
这对于老实巴交的老百姓来说,诱惑太大了。
这几年陕西连年天灾,流贼遍地,粮食价格翻着翻往上涨,已经是正常年景的数倍。
但是,水田的价格却是越来越贱。
水田价格,一亩甚至只值几百文。
这是因为吃不上饭的老百姓太多,只能卖手中良田。
而有余钱余粮可以买良田的人,却是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