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跟着洪承畴来的,都是他手下最心腹的亲信家丁,尚且如此。
如果换做普通将士,见识到榆树湾的花花世界,哪里还能有心思打仗?
军心一旦溃散,可就彻底完了。
洪承畴忽然意识到了,榆树湾民团固然可怕,但榆树湾的花花世界,消磨人心,对朝廷官吏威胁更大。
洪承畴获得了想要的信息,去跟刘允中告别。
如家快捷酒店。
一排排客房,排列整齐,宽约两丈的道路边,树立着一排高高的木桩子,木桩子顶部,挂着漂亮的明珠琉璃灯。
服务区及附近的道路边,都有这种木桩子。
洪承畴打听过,貌似是叫做电线杆的,说是到了晚上,顶部的明珠琉璃灯就会亮起,能把整个服务区,及周围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是火把、灯笼都不能比的。
客房不算大,但是,窗明几亮。
每间客房,都有一个烟囱伸出,冒着青烟。
窗户紧闭,透过窗户,能够看到房间里有舒适的大床,干净整洁。
旁边一个房门恰好打开。
洪承畴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房间中走出的人,竟然只穿一件单衣。
这人显然不是因为穷,穿不起棉衣,而是压根不冷。
他的单衣是丝绸的,不见补丁。入门之后,门口就挂着一件厚厚的棉衣……
这客房里,竟是温暖如春。
“呦,洪大人……您怎么来了?”
出来这人,是刘允中带来的侍卫。
他认识洪承畴,本来想行礼拜见,但是,想到这里是服务区,属于榆树湾。
榆树湾讲究人人平等,不准有糟践人的行为。
且他这两天在这里,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心里也有一股傲气。
榆树湾都说人人平等了,人家排长,跟做工的工人,都说说笑笑,兄弟一般。
他也着实有些不愿意向人低头。
洪承畴看这人眼熟,微微愣了一下,仔细一想,是在刘允中身边见到过。
洪承畴:“你是……刘老公身边的人?我准备离开服务区,是来找刘老公道别的。”
那侍卫随手一指:“刘老公在106打牌的。106就是第一排,第六个房间。房间上都写着门牌号呢。”
洪承畴道一声谢,按照所指方向走过去。
他看到,这些房间上果然都写着门牌号。
写的大大的阿拉伯数字,下面写着稍小一些的汉字数字。
洪承畴都识得:“每一排房屋,街道头起都写着第几排,每个房间上,又都写着房间号。旁边这间302,就是三排第二间。刘老公所在的106,是一排第六间……啧啧。榆树湾,哪里来的如此多奇思妙想?”
偏偏这些奇思妙想,细思之下,简直是太方便,太实用了。
106房间,吵吵闹闹,房间里,许多人围着一张桌子,气氛火热。
房间里,烟雾缭绕。
几乎人手夹着一支烟。
洪承畴叩开门的时候,看到刘允中正穿着单衣,嘴里叼着烟,盯着对家打出的牌,脸上表情紧张而投入。
看到洪承畴来,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对家恰好打出一张三桶,他立刻大叫一声:
“碰。别动。哈哈。听牌了。”
碰了三桶,扔出一张四桶去,刘允中乐得直嘬牙花子。
“老洪,你先稍等一下,看我这一把来个自摸……”
刘允中话音还没落,就听下家哈哈大笑起来。
“胡了!我胡了!自摸加清一色……每人两块钱!快拿钱!”
其他三人,都是一阵叹息。
围观的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胡牌胡得越大,他们越高兴。
“又是自摸。”
“胡老三,你真不愧是姓胡,手气真不错啊!”
“我就说了,不能跟姓胡的打。”
“……”
说笑声中,牌桌上两人已经把钱递过去,包括刘允中,也拿了两块零钱递过去。
只剩下最后一人,磨磨蹭蹭:“欠一把,转转运。”
胡老三却是不答应,直接上手,去那人面前拽过一张五元的钞票来,扔回去三张一元的:“不行。牌桌上见人品,账可不能欠。”
刘允中让旁边人替他一把,站起来,走到洪承畴跟前,一脸懊恼:“老洪,你来的不是时候啊。接连七把,我这是第一次听牌,本来要转运了,这手气,被你给坏掉了。”
此时的刘允中,身穿单衣,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脸颊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嘴里叼着烟……市井气十足。
洪承畴来之前,做过无数设想。
他想过刘允中是不是被榆树湾民团胁迫。
他想过刘允中来此,是否有其他用意……
但唯独没想过,刘允中似乎真的是沉迷于在此嬉戏,不能自拔……
饶是洪承畴足智多谋,被刘允中这一番诘问下,也有些语塞。
合着你输牌,要赖我身上了?
还好,刘允中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支,递给洪承畴:“来一根吧。在服务区逛了一圈了,感觉如何?”
一边说着,刘允中随手拿过旁边挂着的棉大衣,披在身上,向外面走去。
今年是个寒冬。
一出屋,顿时寒风凛冽。
洪承畴注意到,这房屋虽小,但保暖极好,门窗关上之后,都不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