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特意在钢铁厂门口稍作停留。
朱存机从车上下来,脚踩在地上。
他抬脚踩了踩地面。
地面结实,像是一整块巨大的岩石一般。
王谦解释过,这公路,都是用沥青铺成的。
沥青是用一种地下冒出的火油,蒸馏提炼之后,剩余的残渣。
朱存机开了眼界。
整条路,都用沥青铺成,这是多么浩大的工程?
靡费多少银钱,简直不敢想象。
钢铁厂门口的公路上,更是有一层黑灰。
大多是拉煤的车,掉落下的煤屑,也有烟囱中的黑烟,掉落下来的灰。
朱存机看到,钢铁厂大门非常宽敞,一边有拉着煤炭和矿石的架子车,排着队准备进门。
另一边,有架子车拉着大块的铁块,从钢铁厂出来。
朱存机唏嘘:“有这样的钢铁厂,难怪榆树湾可以拿精铁,在路上做几百米长的栅栏。”
槐安城。
原本,这里只是巡检司驻地,是一座方圆一两里的小城,人口上千。
经过半年发展,收容大量饥民,人口爆炸式增长。
如今,槐安城人口已经超过五万人。
城内住不下,建筑开始绵延到城外。
明叔的隔离方舱小作坊,被彻底盘活了。
赵清玄把明叔请了回来,投了一笔钱,把小作坊扩建成正式的工厂,让明叔做法人代表。
赵清玄的目标,是在国内做隐形大佬。
榆树湾人口暴涨,来不及建造房屋。
寒冬腊月的庆阳府,天寒地冻,人在户外,一晚上就得冻死。
赵清玄只能订购大批隔离方舱,投送过去。
哪怕五人、十人一个房间,最起码冻不死人。
大量的订单,让明叔彻底翻了身,回本之后,还赚了一大笔。
槐安城外,一排排隔离方舱,排列得整整齐齐,玻璃折射着阳光,耀人的眼。
隔离方舱所占地块,都是赵清玄用上帝视角规划好的。
将来隔离方舱挪走,就能开发成居民区。
使用隔离方舱,只是赵清玄权宜之计。
但在往来行人和游客眼中,这又成了一处奇景。
精铁为墙,琉璃为窗。
一座座白色房屋,排列整齐,鳞次栉比,街道像是一个个“井”字,把房屋分隔开来。
因为寒冬降临,这些房屋中都安装有煤球炉,烟囱从房屋中伸出,冒着浓浓的青烟,生活气息浓厚。
街道宽敞,全都用水泥铺路,路边竖着线杆,线杆上安装有明珠琉璃灯。
大街上,行人往来,有儿童嬉戏,有老人坐在路边晒太阳,一派宁静安详的景象。
槐安城门,更是车来车往。
许多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按着车铃,快速通过。
朱存机震惊:“这么多人都买得起自行车?这……这太也富庶了吧!”
朱存机心中早就已经认定了榆树湾的富庶,但榆树湾,一次次刷新着他的认知。
越深入了解,越是震惊,榆树湾,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富庶太多。
汽车没有进城,直接在南门口绕过去,到西门口。
西城门口,更加热闹。
西城门广场上,挂满了巨大的条幅。
【榆树湾需要你们】
【响应玄清公号召,踊跃报名参军】
【参军入伍,固我国防】
【青春只有一次,参军荣耀一生】
【投身火热军营,开启精彩人生】
【强军号角起,参军正当时】
【……】
一条队伍如同长龙一般,在广场上盘旋了几遭之后,一直排到公路上,沿着公路向西排,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的最前头,挂着一个横幅,写着“征兵处”几个大字。
朱存机愕然:“这些百姓,是在排队去当兵吗?”
王谦:“是的。在我们榆树湾,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大家都愿意当兵。但平时没有机会。最近,我们接连扩军备战,招兵名额多,小伙子们看到机会了,都来报名。不过,报名的人太多了,不知道五个里,能选上一个吗?”
朱存机心中震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明军户地位最低,他们生下来,就没有人身自由。赋闲时要给将官们种地,做免费劳力;有战事时,则要上阵打仗。
到了明朝中后期,军户中数量最庞大的底层卫所兵,不但没地,低得可怜的粮饷,还要被拖欠。
底层卫所兵的形象,就是破衣烂衫,身形枯瘦,比乞丐还不如。
军户家的女儿,如果能嫁给民户,那就是攀了高枝儿了。
军户家的儿子,不管长得如何人高马大,样貌俊秀,也娶不到民户家的女儿。
如果能有机会摆脱军户身份,成为民户……不知道多少军户,会烧高香拜佛。
在榆树湾,这么多年轻的小伙子,竟然争抢着去当兵?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朱存机:“他们,都是军户?”
王谦:“不。在我们榆树湾,不分军户民户,大家都是榆树湾公民,人人平等,只要有能力,想做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
“他们当兵,也只当三年而已。三年之后,如果榆树湾需要,他们会继续当兵。”
“如果届时战事减少,榆树湾不需要,他们就转到地方工作。”
朱存机点点头。
他知道榆树湾民团的战斗力,为何如此强大了。
不仅是因为他们拥有犀利的火铳,还因为他们拥有一群这样激情澎湃,闻战则喜的士兵。
朱存机的目光,看向那些横幅。
榆树湾需要你们!
这句话,看得朱存机心中一热。
但朱存机知道,这句话,只有在榆树湾才好使。
想一想,他这一路上跟王谦等人相处,看王谦等人如兄弟一样平等,吃穿用度更是堪比王公贵族。
先有榆树湾无愧于百姓,后有百姓无愧于榆树湾。
正因双向奔赴,才有一句“榆树湾需要你们”,满城青壮争相到征兵点排队,报名参军。
他们爱榆树湾,一如榆树湾爱他们。
大明如果喊出一句,“朝廷需要你们”,估计只会换来落井下石……
朱存机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