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率领的这支正军,总共一千人而已。
死伤三十几个人,听起来数量不多,但伤亡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三点几。
而且,这是一波齐射造成的伤亡。
刚才,榆树湾民团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踩着鼓点,手握长枪,顶着流矢和铅子往前走,义无反顾,像是一堵冰冷的墙一样压过来……
给这支正军造成的压力极大。
三十几人的伤亡,都是中了滑膛枪的弹丸。
三十克重的弹丸,以不规则的轨道进入体内之后,来回乱窜,动能造成的伤害,是一大片的,而不是一个小眼。
那种疼痛,让人根本无法忍受,只能躺在地上打滚,凄厉惨叫。
这种惨状,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有人看着身边袍泽中弹倒下,浑身是血,哀嚎惨叫,满地打滚。
有人看到身边同袍头部中弹,脑壳直接被掀飞,鲜血混合着脑浆迸射……
他们开始颤抖,脸色发白。
有胆小的带头,大喊着扭头就跑。
阵线崩溃,崩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
萧烬大急,怒吼着,挥动大刀,砍死几个逃兵;也有身边亲信,试图帮着呵斥士兵们调头再去战……却是完全阻止不了逃跑的势头。
乒乒乓乓。
榆树湾民团第二轮射击开始了。
又是二三十人倒下。
这一下,就连那些颇有勇气者,也溃掉了。
一千正兵,全线崩溃。
王全抓住战机,举起手中火铳,回头大喊道:
“同志们,决战的时刻,到了。全体都有,上刺刀,冲锋!”
所有战士,迅速上刺刀。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号声响起。
悠扬,紧急。
“杀!”
一营全体战士,疯狂地向前冲去。
镜头抬高,是一群下山猛虎一般的战士,在集体冲锋。
镜头拉近,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果决,毫不退缩,无所畏惧。
一个个灰衣战士,端着刺刀往前冲。
在阵线最后,是一群举着菜刀,拎着板凳的……
一个中年战士怒吼着:“炊事班的同志们,跟着我冲!咱们虽然是炊事班的,也不能落后!”
在这幅画面下,《新闻联播》画外音响起:
【陈婉儿声音铿锵:在我军,冲锋号响,就意味着总进攻的时间,到了;意味着全军将士要勇往直前、不怕牺牲,为取得胜利而奋勇冲锋。】
【陈婉儿:冲锋号声,对我军战士来说,是一种激励的力量,能让我军战士无所畏惧。对于敌人来说,是亡命曲。】
视频中,两军已经交锋。
说是交锋,其实是一个冲锋,一个溃逃。
民团战士,追上了溃逃的官兵正兵。
一个个官兵,甚至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脸上都是惊恐。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举起手来,抱头蹲下!”
“……”
战场上,怒吼声此起彼伏。
一名名官兵,丢掉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民团战士像是猛虎一般,从他们身边一跃而过……
最后,画面定格在这里。
这一条新闻结束。
月湖广场上,一片沸腾。
每一个观众的脸上,都带着兴奋,两眼冒光。
每一张脸上,都是骄傲和自豪。
“官兵太不经打了。”
“是咱们民团战士太厉害了。”
“刚才误会王全了,我还想着,他怎么能让咱们的战士去送死呢。”
“哈哈哈。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再前进。然后,一波齐射,就把敌人打垮了。”
“……”
观众们热情高涨。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有小孩儿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身体站得笔直,胸膛高高挺起,学着吹号战士的模样,口中模拟冲锋号的声音。
啪。
回应他的,是爹在后脑勺上的一个巴掌。
“臭小子,安静。下一条新闻开始了。”
宋应星看着,震撼到半晌开不了口。
仗,还可以这样打的?
对面那支官兵,他看得清楚,可以算得上是精锐了。
在战场上,能及时布好阵,能按照旗号命令行事,发动攻击;在进攻中有条不紊……
整体来说,他们操练有素,有战斗意志。
宋应星在来榆树湾之前,听到的消息,大多是陕西多流贼,但都是乌合之众。
官兵大军一到,流贼立刻溃散。
只是,流贼数量太多,此起彼伏,灭了一支,又冒出一支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让官兵应付乏力。
甚至有士绅私底下闲聊,因此说大明已经有亡国的气象……
但明军只要遇到好的将领,能发下去钱粮的,都保持着相当强的战斗力。
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陕西几年的剿匪战中,朝廷大军只要发几成粮饷,管饱饭,都能把流贼打得狼奔豕突。
如今,这样一支精锐的正兵,跟榆树湾民团正面交战,竟然一触即溃?
这刷新了宋应星的认知。
徐光启看着宋应星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道:“长庚,不用怀疑了,不是杜文焕手下的正兵弱,而是榆树湾民团太强。”
“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留在榆树湾的原因之一。老夫大半生的梦想,就是制造出我们大明自己的火器来,练出一支强兵,中兴大明。”
“自从萨尔浒之战之后,老夫就看出来了,只是地里多产粮,还救不了大明。救大明的前提,得有一支强兵。”
“而来了榆树湾之后,老夫才发现,以前的想法是多么地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