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名灰色棉甲战士骑坐在骏马上,精神抖擞。
杜文焕看到,这些骑兵每人一把轻刀,背上背着一支火铳。那火铳,比步卒用的火铳短一些,长不足四尺的样子。
而在腰里,竟然还另外别着一支更短的火铳,只有一尺多长,造型精致。
一尺多长的火铳,也能杀敌?
刚刚见识过榆树湾民壮的战斗力,杜文焕对此一点也不怀疑。
榆树湾骑兵的装备,太精良了。
每个骑兵,都是一人双马,一长一短两支火铳,一把轻刀,马背上挂着两个布袋子,看样子像是粮食,另外还有一条打包得四四方方的棉被,一个不大的箱子。
他们每个人的棉甲,都是全新的,看不到一个补丁。
“哈哈哈。老程,你们骑兵营,这速度也不行啊。我们仗都打完了,你们才来,是来给我们做后勤的吗?”
赵成哈哈大笑着走过来,十分得意。
民团马队,刚刚更名为骑兵营。
这次来的,是骑兵营副营长,兼第一队队长程阳。
程阳一脸沧桑,显然是连夜赶来的。
看到战斗结束,他十分恼火。
程阳:“赵统领,你们也太不地道了吧?你们步兵,怎么把我们骑兵的活给干了?”
赵成眼睛一瞪:“谁他娘规定骑兵只能你们骑兵打了?而且,谁让你们来得这么慢的。磨磨蹭蹭,跟大姑娘一样。要是等你们来,这些官兵早就跑了。”
程阳一脸恼火。
怪只怪东线出事时,他们在庆阳府西北部剿匪,一路急行军赶过来,却还是迟了。
赵成上前揽住程阳的肩膀,表情一变,笑了起来,语气亲切:“老程啊,别争了,都是自家兄弟,只要打胜仗就行,谁打不是打?你们昼夜不歇地赶过来,一路也辛苦了。看你身上这味道就知道,肯定又是跟骚鞑子一样,吃喝拉撒都在马上解决的,别闹出什么炎症来,兄弟们都还没结婚呢,影响将来的生活……别不信,这是我听我们军医说的。走走走。哥哥我给你们安排,让大家都洗个澡,吃肉喝酒,开销都算我们步兵第二镇的。我们第二镇,还有半车可乐,我都拿出来,请兄弟们喝。”
赵成这么热情,顿时让程阳有些不习惯了。
程阳狐疑地看着赵成:“老赵,你能这么好心?别是又憋什么坏屁吧。”
赵成故作生气:“老程,你把我赵成当成什么人了?我赵成对兄弟,那是绝对没的说的。不信,我现在先把那半车可乐让人拉过来,给你们喝了再说。”
“营长。”
就在这时,一个骑兵打马奔腾而来。
他先看了赵成一眼,眼睛瞪得很大,气呼呼道:“营长,第二镇第一营正急行军往东开进。延安府方向,有一支明军正在靠近,是正兵一千人,杂兵一千人,总共两千人。第一营快要跟他们接战了。”
“什么?”程阳一听,急了,腾地一下跳起来,怒目瞪着赵成,“老赵,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原来是要把我拖住,让你的第一营去抢仗打!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程阳顾不上跟赵成磨叽了,翻身上马,招呼一声,一支马队向东奔腾而去。
“哈哈哈。”赵成仰头笑了起来,也不着恼,“怎么就让他给发现了呢。同志们,加快行军速度。”
“行政院和防卫团总指挥部已经做出了要求,以后,咱们榆树湾的防卫政策,是御敌于国门之外,绝对再不允许敌人进入榆树湾解放区境内,破坏咱们老百姓的生活,和生产建设。”
“咱们榆树湾向东,防线要推进到洛水,才方便防御。咱们要将洛水以西的流寇和官兵,全部荡清。”
“现在马上过年了。咱们争取在年前,达成这个战略目标,用战果,来给解放区的老百姓们报喜,好不好?”
战士们齐刷刷举起手里的火铳,高呼着:
“好!”
赵成:“急行军,出发!咱们虽然是步兵,但是,不能比程阳的骑兵慢了。”
第二镇第二营的战士们,全都身穿灰色棉衣,打着绑腿,背着一条被子,那被子叠得四四方方,压得紧密;身前缠着两条布袋,布袋里装满了炒面;斜挎着一个灰色的行军水壶;扛着燧发枪,排着整齐的队伍,小跑着向东进发。
至于杜文焕等一众俘虏,大多数押送回后方,只有杜文焕等几个高官,被五花大绑,随军带着。
赵成:“杜总兵是吧?你率军驱赶流贼,进入我榆树湾,给我榆树湾造成重大人员和财物损伤;并意图亲自带兵侵犯我榆树湾……你犯的是战争罪,临阵被俘,肯定是接受劳改。我现在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接下来,如果有需要你劝降的,你如果能好好配合,将来我会如实上报,算你立功赎罪。”
杜文焕嘴唇动了动。
此时,一支队伍正从他身边行过。
一个年轻的女战士,一只手举着一面赤黄两色旗帜,另一只手拳头紧握,清脆的声音铿锵有力,大声唱着:
“向前向前向前!”
立刻,所有战士都跟着齐声高歌起来: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
每一个士兵,都高昂着头颅,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每一个士兵,都张开口,声音从胸腔中发出,激昂有力;
无数个声音,汇聚成同一个声音。
杜文焕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他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曾经进行,见过京营士兵,令他大失所望,又大为鄙夷。
他也曾见识过边军操练,除了少数家丁算得精锐之外,其他不值一提;
他也曾跟着三边总督杨督师,看各路大军汇聚,征剿流贼……
但没有任何一支兵马,能跟眼前这支部队相比的。
此时,杜文焕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看到的都是青春洋溢,是自信的风采,是……一个个真正的人。
这种自信和风采,杜文焕甚至在他的家丁亲信身上,都不曾看到过。
榆树湾,是如何能培养出这样一支强兵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发自内心地热爱着这支队伍。
得军心若斯,何愁战不可胜?
杜文焕明白了,榆树湾民团之所以善战,不仅仅是因为火铳犀利,更不仅仅是因为有大铁车……
更是因为,他们有这样一个个鲜活的战士。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队伍的高歌,还在继续。
杜文焕的心,听得都澎湃了起来,差点忍不住跟着哼唱。
榆树湾,未来恐怕不可限量。
杜文焕,心里突然有些慌。
……
在东线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快速向着延安府境内推进的时候,宋应星骑着一头驴,来到了庆阳府。
越是接近府城,他就越是察觉到不同。
路上穿着体面的人,多起来了。
许多人,都是短衣打扮,应当只是普通百姓。
但上身棉袄,下身棉裤,穿得暖暖活活,衣服上看不到一个补丁。
他们的脚上,都穿着厚厚的千层底棉鞋。
即使在江南富庶之地,能有这穿着的,也得是家里小有资财的地主之家,或者成功商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