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波饥民冲上去,丢下一具具尸体之后,一波波被打退回来。
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饥民们的热情犹如被当头浇下冷水,疯狂的进攻势头渐渐开始衰竭。
李老柴看得心中焦急。
“弓箭手!”
“所有弓箭手,集中起来!”
“老营兄弟,也做好准备!”
“西墙!去打西墙!西墙偏北那儿,防守最弱。集中弓箭手,把墙头的人压下去之后,老营兄弟和青壮们一窝蜂只管冲!定然能破了!”
“先登的,以后就是我李老柴的兄弟!老子给他一把交椅,让他带一营人马!再给他黄金百两!”
“一场大富贵,就看你们要不要了!”
李老柴手握长刀,在人群中走过,嘶哑的嗓音一遍遍嘶吼着。
一群老贼,目光都火热起来。
黄金百两!
能独自带一营人马!
在李老柴部,拥有一把交椅!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了啊。
而且,这不是城墙。
只是一座庄子的围墙,一丈多高而已。
守城的也不是官兵,而是一群庄客青壮。
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逆天改命,就在此时。
走上造反这条路的,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就不缺少敢拼命的。
李老柴手下,总共百余弓箭手,全都集中起来,朝着墙头攒射。
一时间,利箭如雨一般落下。
墙头职工纷纷中箭,惨叫声不断。
这些职工,本就只是普通人而已,没有参加过操练,第一次上战场,为了保卫厂子,有一腔血勇。
激战了半晚上,早就疲惫不堪。
流贼的热情被浇灭,职工们的斗志也削弱了。
现在突然遭到乱箭的迎头痛击,眼看着周围一个个同伴中箭倒下,开始有人畏惧起来,趴在围墙上,不敢露头。
李老柴见状一喜,知道时机成熟,挥舞着大刀吼道:
“冲!是兄弟的,都给我冲!不拿下庄子,不准后退!敢后退的,杀!”
“杀!”
一群老贼也看出到了分胜负的关键时刻,而且,他们明显占据上风。
这种抢功劳的时候不冲,什么时候冲?
一百多老贼,个个都是披甲的,不要命地往前冲。
在他们的带动下,一大批青壮跟着往前冲。
“挡住!”
“不要退缩!退缩没用!让流贼进了厂子,咱们都得死!流贼杀人不眨眼!”
“水泥!水泥往下砸!”
“燃烧瓶呢?扔燃烧瓶!他们爬上来了!”
“救援!这里需要救援!”
“……”
哔哔哔!
哨声尖锐而急促。
顾镇岳安排的自由调度、支援各处的职工队伍,早就已经不止一次支援过各处,人员疲劳。
现在全都投入西北围墙处,依旧堵不住这个缺口。
一大批老贼翻墙而入。
乒乒乓乓。
顾镇岳带着保卫科的战士们,拼死反杀,火铳声响,黑夜中火光耀眼,一颗颗铳子呼啸。
有老贼中弹倒地,惨嚎不止。
但是,一会儿功夫,已经有更多老贼翻上墙了。
他们有的跳进来,对运送物资的职工展开杀戮;有的在墙头,劈砍墙上的职工,试图扩大缺口,让更多人冲上来。
顾镇岳眼中怒火迸射。
他知道,必须得尽快把这个口子堵上。
否则的话,大批流贼通过这个口子冲进来,厂子就彻底失守了。
“保卫科全体同志,火枪上刺刀!”
“玄清公和老百姓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跟我冲上去,把这一伙流贼赶出去!”
“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打退这一波攻击,我们就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跟我冲!我死之后,副科长接替我指挥!”
“副科长死后,第一队队长接替指挥!”
“第一队队长死后,第二队队长接替指挥!”
“以此类推!”
“冲啊!”
顾镇岳大吼一声,端着刺刀就往上冲。
“冲啊!”
保卫科全体战士,有断折火枪刺刀的,有握着长矛的,全都怒目圆瞪,朝着敌人冲去。
他们的气势,一往无前。
刚冲进来的老贼,刚高兴了几个呼吸,就看到一大群人不要命一样冲上来。
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
“冲啊!”
周围职工被保卫科的气势所带动,也都不要命一样往前冲,手里有什么,就拿什么当武器。
那些老贼,跟官兵家丁交过手,见过更能打的。
但是,第一次见战斗意志这么强大的。
冲在前面的保卫科战士也就算了,都穿着灰色棉甲,看起来像是民团壮丁,敢拼命,也情有可原。
后面那些职工,连棉甲都没有,有人拿着一截螺纹钢,就狂奔着往前拼命,一副恨不得跟人同归于尽的模样。
那些老贼,看得都心中胆寒。
电视台的摄影师,抓住时机,把这宝贵的一幕,录了下来。
“冲进去!前面的,不要后退!”
“庄子已经破了!冲进去!钱粮美女,都是咱们的!”
到了破庄子的关键时刻,李老柴亲自上阵。
双方都知道,这是生死关头。
流贼们打了一晚上,死了很多人,他们唯有冲进去,才能抢到钱粮美女,才能抢到盔甲精铁。
水泥厂的职工们,则是知道唯有守住,才能有活路。
顾镇岳更是一马当先,不要命一样带头往前冲。
连保卫科科长都这样了,其他战士更是没的说。
西北围墙处,成了一处绞肉场。
李老柴拎着长刀,好不容易爬上墙头。
庄子要破了!
李老柴心中狂喜。
庄里壮丁抵抗的烈度,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但好在,他们人多,而且,有了必胜的势头,老贼们都敢拼命,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翻过墙头,进入了庄子里。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爆豆一样的枪声。
乒乒乓乓。
铳子犹如密集的流星一般攒射。
咻。
咻。
下一刻,有两颗彗星一般的亮光,拔地而起,直上高空。
这是什么东西?
李老柴下意识的跟着抬头,看向天空。
嘭。
嘭。
伴随着两声礼花炮一样的声响,天空中两团亮光炸开,犹如两颗小太阳一般,飘在空中。
整片大地,陡然被照得亮如白昼。
西南方向,可以看到一排大铁车,停在那条笔直的道路上。
潮水一样的灰衣士兵,从大铁车中钻出。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号声响起。
悠扬,紧急。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犹如滚滚闷雷一般。
从大铁车中下来的灰衣士兵,全都端着带刺刀的火枪,不要命一样冲了过来。
犹如下山群虎。
气势如虹。
流贼们攻打水泥厂,打了一晚上,已经如同强弩之末。
突然遭到背后袭击,顿时一溃千里。
有人丢了武器,转身就跑。
一方气势如虹。
一方强弩之末。
胜负立分。
“不要跑!”
“他们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