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喊,流贼们果然激动起来。
李老柴也不敢驱赶饥民冲阵。
因为他知道,那些饥民不堪一击,冲在前面,一旦败了,溃兵冲击自家军阵,那就是兵败如山倒。
战场上,是非常残酷的。
士兵混在人群中,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旦看到前面自家溃兵,后军能稳住阵型的……也只有有名的强军,才能做得到。
李老柴有自知之明,他手下这些七拼八凑的杂牌军,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他一开始就得把自己的底牌压上去。
这近千骡马军,是他的底牌。
以近百心腹老营兵马,带动这近千骡马军,只要混战起来,后面的饥民大军跟着围上来……
气势汹汹下,说不定官兵就溃了。
官兵只有三百人。
这是李老柴的底气所在。
再者说,还有独行狼在外支援呢。
“弓箭!”
对面,杜文焕不急不忙。
手下三百家丁,齐齐下马,站成几排,各自开弓射箭。
咻咻咻。
乱箭飞向流贼。
这三百家丁,个个骑射娴熟。
一分钟之内,能射出十余箭。
战阵之上,也不用过分追求准头,利箭只要落入敌阵之中,就能对敌人造成杀伤和恫吓。
流贼缺甲。
就连那近千骡马军,披甲的也不多。
弓箭射在身上,轻松入肉,顿时一阵阵惨叫,一个个流贼滚落马下。
许多骑在骡马背上的流贼,看到同伴中箭骡马,都慌张起来,冲锋速度开始放缓,左看右看,犹豫起来。
“不要停!”
“跟我往前冲!”
“他们只有三百人!”
“顶住他们的箭雨,只要冲到跟前,咱们就赢了!”
“独行狼和神一魁的大军,马上就到!”
“咱们数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这支官兵给淹死了!”
李老柴知道这是生死关头。
官兵的家丁,最是难缠。
他们只要能顶住这一轮弓箭齐射,冲到近前,就能有打赢的机会。
这时候,不能指望着别人冲阵,李老柴大喊着“跟我冲”,带头往前冲。
“跟着李爷冲!”
“官兵人少,冲到跟前,他们就溃了!”
“建功立业,就在眼前!”
“……”
一群心腹老贼,跟在李老柴左右,像是一把尖刀一样,冲在最前面。
骡马军被这气势带动,跟着往前冲。
其他流贼紧随其后。
败了,即使官兵不杀他们,没有钱粮,他们也得被饿死。
现在拼一把,打胜了,还有一条活路。
也是现在战场上,还看不到溃败的迹象,还不足以让他们胆寒。
杜文焕看着黑压压冲来的流贼,丝毫不慌。
手下家丁,一轮轮弓箭乱射。
五十步……
四十步……
眼看着骡马军越来越近。
杜文焕一声令下,令旗挥动,家丁们齐刷刷收起弓箭,翻身上马,拿起轻刀。
“冲!”
杜文焕又是一声令下,令旗挥下,战鼓擂响。
咚咚声响中,三百骑兵控制马速,慢慢朝着对面迎去。
他们虽然只有三百人,但并排前行,犹如一堵墙一般覆压过来,压迫感十足。
流寇骡马军中,又有人开始犹豫了。
流贼面对官兵家丁,未战先怯。
李老柴心中,也有一股不妙的感觉。
他自从起事以来,屡次战败,每次都能活下来,是有自己保命的技巧的。
他看似在尽全力冲杀,喊声震天,但胯下战马渐渐放慢了速度,一点点落后于人。
冲在他前面的,是那近百心腹老贼。
双方马战拼杀,一个回合,流贼这边就有许多人落马。
流贼中,即便是边军出身的,个人战力也没法跟家丁比。
家丁都是从边军或者正兵中筛选出来的精锐,平日里好吃好喝,勤加操练。
数量相当的情况下,战斗力甚至不弱于后金鞑子。
崇祯三年的流贼,完全没法跟他们比。
这是一场屠杀。
三百家丁,轻松将流贼大军撕裂。
那些骑乘骡马的,更是他们重点招呼的对象。
他们走远之后,调头又是一次冲杀。
有新归附的流贼胆寒,开始躲着官兵,不敢搏杀。
黑松林方向,尘土蒸腾,喊杀声震天。
李老柴一喜:“是独行狼!独行狼来了!兄弟们,咱们的援军来了!”
流贼士气刚刚涨起,就听三声炮响。
东边,尘土蒸腾,旌旗招展。
五色旗和萧字旗迎风飘扬。
明军援军也到了。
副总兵萧烬率领一千正军,及时赶到,直接迎向独行狼,将独行狼大军拦了下来。
双方展开混战。
杜文焕带领三百家丁,继续朝着李老柴冲杀。
一些刚归附的骡马军,终于被吓破了胆,调转马头,转身就跑。
这一跑,立刻带动其他流贼。
流贼们顿时都没了斗志,纷纷溃逃,谁也不愿意留在最后,给人垫底。
兵败如山倒。
独行狼面对明军一千正兵,正准备拉出精锐来死战,见到李老柴部溃散,他毫不犹豫,大喊一声,带着心腹老贼就跑。
陕西流贼,战斗力或许不行,但个个擅长逃命。
刚跑出没多远,就见前面一支人马过来。
却是神一魁大军到了。
神一魁渡过洛水,耽误了一些时间。
刚赶到,就看到李老柴和独行狼已经溃了。
手下流贼,顿时人心浮动。
远处,官兵旗帜招展,追杀过来。
神一魁人都麻了。
打,自然是不行的。
李老柴和独行狼都败了。
漫山遍野,都是溃军。
神一魁手下这些流贼,本就不堪战,被溃军迎向,已经没了斗志,强行出战,就是送死。
只能逃。
“此时,不知道兄长那里战况如何?我若往北去,会引得这支官兵追杀过去。”
“兄长他们猝不及防之下,恐怕会被冲击溃败。进攻保安城的计划,就落空了。”
“我只能往西。把这支官兵,引到庆阳府,引到太白军那里去。”
神一魁眼睛一亮。
李老柴和独行狼太没用,一触即溃。
导致兄长神一元给他定下的两个计划,都有些不好使了。
神一魁只能自己斟酌,带着大军,调头就往庆阳府跑,往太白山方向跑。
杜文焕看到神一魁这支流贼兵马最多,立刻死死咬定,紧追不舍。
一支流贼,一支官兵大军,一前一后,朝着槐安城方向奔去。
槐安城在太白山南。
神一魁从甘泉,一路往西,要去找太白军,恰好途径槐安城。
一路遇到不少饥民,有说是要去投太白军的,有说是要去投榆树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