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厚中年人摇头：“怕是不会。而且，以李家少东家的手笔，恐怕不止买一辆。”
蓝色长衣男子：“对啊。后面排队的，还有知府沈大人家的仆从，府城其他士绅……总而言之，四轮马车就是再贵，他们也不会在乎。”
小福子着急了：“那岂不是说，二十辆不可能轮得到我们，我们在这里等着，也是白等了？”
蓝色长衣男子：“白等，倒也未必。你看自行车行，没车的时候，可以预订。奔驰造车厂和自行车行都属于行政院，行政院做事，一向务实。这种情况，他们肯定已经想到，并且安排好了……”
他话音还没落，就见造车厂大门打开，走出一个人来。
“还有没有没领号的？没领号的，过来领一下。”
蓝色长衣男子立刻提醒小福子：“你还没领号吧？赶紧去领。别人抢在你前面，你就得多等好多天。”
小福子：“多谢提醒。”
他赶紧滴溜溜往前跑。
人群已经一拥而上，纷纷伸出手，索要号码牌：“我。我还没号。”
“我也没有。”
“我在前面呢。”
“是我先来的。”
“不要抢。”
“……”
一群人争先恐后。
小福子也跟着往前挤。
但是，他发现自己反倒被挤出来了。
“不要抢，都有。”
那个发号的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笑意，快速给人发着号牌。
这是一个铜版纸的号牌。
小福子拿到的那个牌子上，写着“132号”几个字。
小福子快哭了：“132号。完了。完了。现车只有二十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干爹昨天晚上看了新闻联播就交代给我的事情，巴巴地在招待所等着我买四轮马车回去呢……我把事情给办砸了。”
刘允中最近在榆树湾待的，都不愿意走了。
这里吃的、住的、用的，实在都太舒坦了。
昨天晚上看《新闻联播》，看到奔驰造车厂第一批四轮马车下线，开始售卖。
刘允中一眼就喜欢上了，念叨了一晚上。
小福子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买不回去，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
叮铃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中，三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为首一人，一身短衣打扮，上身襦袄，下面裤子，明眸皓齿。
正是李记米行少东家李良才。
这短衣，本是下人和普通百姓穿的。
稍微有身份的人，都穿长袍。
但在榆树湾，提倡大家穿短衣，尤其是做工干活，跑步骑车之类，长袍很不方便。
所以，不分尊卑，穿短衣的人越来越多。
李良才这一身短衣，穿得十分精神。
他刚下车，排在前面那两个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喜滋滋的：“少爷，这是咱们的号牌，排在最前头，是一号和二号。”
李良才拿在手里，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回头去找账房，每人领二十块钱，就说我赏的。”
那两人立刻兴奋道谢：“谢谢少爷。”
九点钟一到，售卖正式开始。
二十辆四轮马车，整齐地摆放在大院里，全都是新下线的，崭新锃亮。
奔驰造车厂厂长钟文山是流民工匠出身，上了几个月夜校，学习很刻苦，拿到了夜校毕业的文凭，语文和算术都有一定的基础。
他才刚三十岁，浑身都是干劲儿。
钟文山手拿大喇叭扩音器，先介绍了奔驰造车厂，又介绍了奔驰1四轮马车的各项性能。
最后宣布价格：“我们奔驰1的售价是，每辆三万元。”
“嘶。”
下面有倒抽冷气的声音。
大家早就料到四轮马车会很贵，但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贵。
三万元，折合黄金百两。
在榆树湾银行兑换钞票，用黄金比较划算。
如果用白银的话，需要一千五百两。
贵。
太贵了。
要知道，市面上普通二轮木轮马车，一辆只需要二十两左右。
相对来说，这四轮马车简直是贵到云霄嘞。
“我全要了！”
“这二十辆，我都要了！”
就在众人震惊的功夫，李良才已经举着手里的号牌，大声喊了起来。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二十辆四轮马车，要白银三万两啊。
李记米行，几代人的积累，果然是底蕴深厚，竟如此阔绰。
排在他后面的人，一阵叹息，既有遗憾，又有嫉妒。
遗憾的是，这第一批四轮马车，刚开售，竟然卖完了。
嫉妒的是，李良才太有钱了。
年纪轻轻，手一举，就敢花出去白银三万两。
钟文山：“对不起，这位同志，我们的车是面向终端消费者的，为了让更多真实的消费者能有更好的购车体验，我们的车是限购的。每人只能买一辆车。”
这番话，更是让众人险些惊掉眼球。
钟文山说的，有许多新鲜词，但是，大概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人家不卖那么多。
一辆四轮马车，售价三万元。
一个抢着要全买了。
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肯多卖……
如果不是李良才此人太过有名，乃是李记米行少东家……大家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演双簧了。
李良才显然也有些懵逼，眨巴着眼睛：“限购？每个人只许买一辆？”
钟文山：“是的。而且，我们每笔订单，都是要审查的。只有审查通过，才能售卖。因为我们的产量跟不上，为了防止有人全都买走之后，大批量倒卖到外地，只能临时制定这样一个政策。我们奔驰造车厂的主要宗旨，是为榆树湾老百姓造车。我们推出奔驰1这款车的目的，是为了在榆树湾普及轮胎车，替代木轮车，保护公路。现在还不到大批量往外地卖的时候。”
李良才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抓住了钟文山话里的关键：“不到大批量往外地卖的时候？也就说，可以小批量卖？”
钟文山也不遮掩，点点头：“是的。但需要经过审核。”
李良才伸手朝着自己和身边几个米行伙计一指：“我们五个人，能买五辆车吗？”
钟文山：“我说过了，我们得审核。你虽然不是我们榆树湾公民，但你在我们榆树湾做生意，符合购买条件。这几个人，都是你们李记米行的伙计。所以，我只能卖给你一辆。”
李良才：“好。那我就买一辆。”
李良才知道，他在榆树湾赚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守榆树湾的规矩。
他立刻交了钱提车。
这四轮马车，四个车轮都是橡胶轮胎，车身四面的车窗上都镶嵌着琉璃镜，做工精致，车内座椅和床榻都非常舒服……
李良才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车三万块一辆，太值了。
可惜的是，奔驰造车厂实行限购，要不然，他把这二十辆都买了，运到西安和江南去，一倒手，就赚翻了。
李良才：“钟厂长，这四轮马车，载重明显比两轮马车好。你们能不能再造一款可以拉货的四轮马车？”
钟文山：“我们奔驰造车厂，现在没有造货车的打算，我们主要是造客车。旁边大运造车厂，是专门造货车的。他们的第一款产品，也快要下线了。你们要是有意买货车，可以关注着点。”
……
二十辆四轮马车，很快卖完。
排号的那些人，原本被三万一辆的价格给吓到了。
但是，听到造车厂限购，看到李良才想全都买了，却没资格买……
其他人顿时觉得，三万一辆，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二十辆车卖完之后，后面的人只要交一千元订金，就能拿号排产。
留下姓名和地址，等属于他的那辆四轮马车造出来之后，造车厂负责把车送到家里。
众人抢着交订金。
很快就排到一百多号。
小福子资格审查没通过。
因为他不是庆阳府人，更不是榆树湾人，不能证明自己将来主要在榆树湾用车，所以不符合购车条件。
小福子对此没有太多遗憾。
因为奔驰造车厂现在的产能，每天只能交付三辆四轮马车。
这岂不是说，即使他订了车，也要三个多月之后，才能交付到手？他到时候，早就回京了。
饶是如此，众人竟然还都抢着交订金。
后面的人，排产的时间更长……
小福子觉得，这些人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