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参观兵工厂研发部门。
徐光启看到许多老工匠，都穿着白色大褂，胸前戴着牌子。
几个老工匠正围着一张大桌子，纷纷畅所欲言，讨论着什么。
桌子上，放着几支火铳，还有几支被拆卸得七零八碎的零部件。
研发室里，有各种器具，有些徐光启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每个老工匠身后，都跟着几个年轻人。
那些年轻人同样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实习生”三个大字，以及各自的名字。
徐光启知道榆树湾会安排一些年轻人做实习生，意思跟学徒差不多。
在这一点上，榆树湾做得很好，实习生数量非常多。
兵工厂里每个老工匠，都带着一批实习生；行政院里，也有许多实习生，学习政务工作……
徐光启很纳闷，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是每个工匠都知道的道理。
所以，工匠对自己的手艺，一向都是敝帚自珍，即便是自家孩子，也是传男不传女，收徒更是格外谨慎。
榆树湾这些人，都带着实习生。
而且，徐光启也看出来了，他们并没有藏私，而是把许多真东西，都教给实习生了。
难道，他们不怕这些年轻人学会之后，跟他们抢饭碗吗？
徐光启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是，不得不承认，榆树湾这种一代代传承有序的制度，真的很好。
此时，那些实习生认真地倾听着老工匠们的争论。
他们人手一个文件夹，夹子里是一个打开的笔记本，另一只手握着笔，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
徐光启看得微微失神。
对于一个喜爱科学技术的人来说，这种氛围，真的很让人着迷。
这些工匠，穿着干净，面色红润，精气神儿饱满。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说话自信，不卑不亢。
用一句话来总结的话，就是他们活得像个人。
这种感觉，徐光启以前只在士绅身上看到过。
大明朝，老朱家与士大夫共天下。
文人士绅的身份地位，还是颇高的。
反观朝廷那些工匠，个个畏畏缩缩，神情木讷，很难让人把他们当做人看待。
徐光启的目光，落在那几支火铳上。
这几支火铳，有长有短好几种型号。
徐光启：“这是……燧发枪？”
桌上那几支火铳，最短的一尺多长，另外还有三尺长，四五尺长等几种型号。
沈长发：“是的。玄清公给我们榆树湾定下的原则是，装备一代，研发一代，探索一代。”
“现在，火绳枪已经正式大规模装备。燧发枪，已经研发成功。我们正在探索研制击发枪和线膛枪。”
徐光启：“装备一代，研发一代，探索一代……好。好。好。”
他发现，榆树湾做事很有规矩。
有实习生制度，以老带新，能源源不断培养新人。
在规划上，则是有“装备一代，研发一代，探索一代”。
这是一种良性循环。
徐光启：“榆树湾后继有人啊。将来必定厚积薄发。”
徐光启突然发现，自己一生的努力，在榆树湾面前，显得那么单薄。
他老了，他的弟子孙元化，还只是一个小小登莱巡抚，在当地没什么根基，且在朝中缺少支持者。
一旦他故去，孙元化很难独当一面。
而榆树湾，给人一种肉眼可见的光明前途。
沈长发笑着问道：“徐师傅，外面有靶场，要不要去看看我们这燧发枪的威力如何？”
徐光启点点头：“好。”
对于榆树湾所产燧发枪的威力，他颇为期待。
靶场。
几排崭新锃亮的火铳放在桌子上。
沈长发亲自给徐光启介绍：“这一排，是步兵燧发枪，口径19．8毫米，枪长1560毫米，枪重5．69千克，弹丸重30克。”
“这一排，是骑兵燧发枪，口径17．3毫米，枪长1210毫米，枪重4．6千克，弹丸重20克。”
“这一排，是遂发手枪，长410毫米，口径17.3毫米，弹丸重20克。”
毫米和克、公斤等单位，徐光启在榆树湾的书籍中学到过。
几名背着蓝色帆布包的实习生上前，分别拿起几种型号的燧发枪。
第一个先演示步兵燧发枪。
只见那实习生单手拿枪，枪托支地，另一只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来，用牙咬着纸包，撕开一角。
把纸包对准枪口，倒了下去。
却是一包火药。
然后，又掏出一颗弹丸来。
这弹丸用油布包着，塞入枪口中。
那实习生熟练地从枪管下掏出一根通条来，把弹丸塞进枪管，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