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何,榆树湾要目无君父?
如若这番气象,是在皇上的治理下,大明中兴而导致的……那该多好。
沈长发知道徐光启心中还有顾虑,淡淡一笑,也不追问,拉着徐光启,继续为他介绍兵工厂。
最后一个车间,一支支火绳枪刚刚制造出来,枪管锃亮。
一名名女工,为火绳枪涂抹黄油,装入木箱之中。
每个木箱中,装入十支火绳枪,中间用软稻草填充,防止磕碰。
箱子装好之后,用铁钉钉上。
徐光启看得眼红心热。
这些火绳枪,做工精良,尤其是枪管,浑然一体,打磨得很是光滑。
这种火绳枪,炸膛率绝对极低。
如果朝廷能有这样一批火绳枪,该多好啊。
辽东,孙承宗正在跟建奴作战;延安府,杨鹤正在调集大军,剿灭流贼。
朝廷内忧外患,正需要这样一批火绳枪来解燃眉之急。
徐光启稍微犹豫,轻咳了一下,厚着脸皮道:“沈公,在下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沈长发:“徐师傅太客气了。有事儿你就直说。”
徐光启:“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不知道,这火绳枪能否卖给朝廷一批?”
沈长发一愣。
玄清公说过,对于徐光启的要求,要尽可能满足。
但是,徐光启竟然要让他们把火绳枪卖给朝廷。
沈长发是除了陈婉儿姐弟之外,最接近玄清公的人,对玄清公的精神体会很深。
沈长发知道,朝廷绝对不是榆树湾的朋友。
甚至在不久的将来,朝廷会成为榆树湾扩张道路上的一个大绊脚石。
把火绳枪卖给朝廷,那不是成了资敌?
徐光启见沈长发不说话,一颗心提了起来:“沈公有难处?”
沈长发:“是啊。这批火绳枪,我们是要发往西北的。我们有两支队伍,正在西北剿灭流贼……”
“答应他。”
沈长发话说到一半,突然听到头脑中一个声音响起。
却是赵清玄在视频外,看到这一幕,直接私聊沈长发。
玄清公。
沈长发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一阵狂喜,刚想开口,就听赵清玄的声音再次响起:“淡定。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告诉他,下一批火绳枪可以卖给他。问一问,朝廷能出多少钱买这火绳枪?”
沈长发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使劲儿在心里答应一声。
整理了一下思路,语气一转:“但是,朝廷军国大事为重。下一批火绳枪,我们可以暂缓往西北送,可以卖给朝廷。只是不知道,朝廷能出多少钱来买?”
徐光启原本心里一沉。
榆树湾拒绝的话,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没想到,沈长发语气一转,竟然同意卖给朝廷火绳枪。
而且,说出“朝廷军国大事为重”这种话。
难不成,他误会了榆树湾。
事实上,榆树湾是有心扶持大明的?
如此的话,自然是两全其美。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徐光启长期接触火器,甚至捐献家财,自谋钱粮,来养工匠,打造火器。
他对于火器的价格,是十分熟悉的。
徐光启:“朝廷打造鸟嘴铳,一支耗银二两。浙江商业风气靡盛,鸟铳价格更便宜,海防军器,鸟铳每支只需要九钱银子……”
沈长发惊讶:“这么便宜?我听工匠说,朝廷打造鸟铳,最难在于铳管。铳管要用精铁打造,十斤生铁,才能锤炼出一斤合用的精铁。”
“且不说这材料钱。光是打造铳管,就要一个工匠,耗时一月。京中工匠,月粮饷也得二两吧?更不要提浙江海防的鸟铳,每支只需要九钱银子,岂不是要折本?”
徐光启沉默。
半晌之后,他叹息一声:“不错。若按照二两来算,还不够工匠一月饷银。但朝廷没钱,内阁衮衮诸公一番拉扯之后,只肯给出这个采购价,然后,让工部和兵仗局去想办法。”
“而户部拨款之后,又要经过层层盘剥,工部和兵仗局实际能用于制造火铳的钱粮,着实十分有限。买上来的每一支火铳,朝廷花费的确都不及成本价。”
沈长发眼睛瞪大:“什么?那火铳不够成本价,朝廷是如何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