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发出的种子，并非直接赠予感悟，也不是让人获得如他一样，只要积累足够，便能悟道的能力。
而是一张通往“集体潜意识”的入场券。
“有一点，前辈你说对了。”
顾景注视着在指尖停滞而下的蝴蝶，语气深邃：
“《齐物论》中讲‘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万物的界限在梦中是模糊的。一人之计终究短浅，而万人之智足以通天。”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周圣化作的雀鸟若有所思，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惊奇：“所以，这枚‘种子’的核心不是感悟，而是算力共享？
你让这些人的梦境相连，让他们在潜意识里为你、也为彼此提供不同的思维维度和人生体验？”
这种方法，周圣可熟得很。
术士本身就有共享内景，一起进入其中，寻求答案的术法。
而现在，这种梦境的能力，则比术士共享内景的术法更为高明。
相连众人的梦境，就如同相连众人的潜意识，让人真正能够身临其境地体验到另一个人的感悟和思维，共享另一个人不同的算力。
使擅长计算的术士体会到自幼修习横练的感受，让隐世修行的苦修者体会到红尘百态的感觉。
“这就是先贤庄子的‘物化’之理？”
“正是。”
顾景神色平静，说道：
“一人的思维总有死角，但在梦中，‘我’可以是‘蝴蝶’，也可以是‘众生’。
当积累足够时，他们能在梦中体验百样人生，在群策群力中撞见那一抹灵感。而我，只需提供一个稳定的‘服务器’。”
“让众人的梦境相连，却又不伤其神，真是天才的手段。”
周圣跳上顾景的手心，抓起一枚种子便按入自己的眉心。
他活了太久，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术，却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的“局”。
“如梦似幻，借假修真，所谓梦中，其实心中。这种方法真要是传遍了异人界，恐怕你就要成菩提祖师了。”
周圣的嘴角扯出一抹坏笑，提醒道：
“但是，若是自身定力不足，容易沉沦在他人的因果里分不清真假。
噢——所以你才加了那尊法相，在那儿敲钟警醒梦中人吧？”
“知我者，前辈也。”
顾景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不如让老夫也进去掺和一下？”
周圣的传音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老夫的风后奇门也不吝传给他人，只是......”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想起了武当后山的山洞中，那几位受他连累，枯坐一生的师兄弟。
“只是......”周圣回过神来，继续笑道：“王也那孙贼太懒，用风后奇门最多的时候，是热的时候吹吹自然风。
所以，我想借你的梦境，看看有没有资质和心性都合适的后辈。
反正梦醒即忘，不怕他们像我那些师兄弟一样陷进去发疯。”
顾景略作沉思，指尖弹出一只稍大几分的蝴蝶：“这份权限，能让前辈在梦境中随意行走。但请记住，莫要伤了他们的根基。”
“得嘞！瞧你现在这副样子，活脱脱一个传道授业的菩提祖师。”
周圣衔住蝴蝶，以雀鸟的模样飞向远方，大笑道：
“你是祖师，那老夫就在这‘灵台方寸山’里当个猴王！”
他的嘴角勾起，饶有趣味地在心中暗念道：“小王也，你的审美不行啊，三番两次喊老夫丑鸟。
今晚......我们在梦中相见！”
......
龙虎山上，月色撩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山脚下的酒店，某间房间中的场景，却如同阿鼻地狱。
“啊——”
王并凄厉的嘶吼声击碎了深夜的寂静。
他蜷缩在地上，死死地捂着自己的额头，几次想要把自己打晕过去，却被周围的王家人控制住手脚。
“乖孙，忍忍，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