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
楚行把枪管还发烫的背包和喷火枪递给了怀特，后者茫然的背上了背包，干起了苦力。
本来怀特大小姐还想抱怨几句，但很快就觉得喷火枪这东西很过瘾，油阀扳机扣到底部，把枪管都烧的通红。
有些人，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虽然她是小公主....
楚行看着乐在其中的怀特，很少见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或许零说的是对的，自己现在心情和心态比之前好上太多。
“此间事情已了，赖恩的战役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楚行双手抱胸，站在喷火焚烧尸体的怀特身旁，不紧不慢的说道，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让周围人感到恐怖的压迫感，进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就仿佛有他在，什么突发情况都不足为虑，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个体战力高到一个程度，就会出现这种信任感。
“接下来，如果我猜得不错，在你们阅兵大典与仪式上，就会宣布你成为唯一继承人。”
楚行用覆盖着陶钢的手甲轻轻摩挲着面部的疤痕，那里的肌肤虽然愈合，但已经没有什么触觉了。
“什....?”
作为行星总督的女儿，菲烈特·怀特从小就耳濡目染种种政治和手腕，对此有所猜测，但没想到楚行直接说了出来。
“枪口歪了。”
楚行用一根手指轻轻的推回怀特因为惊讶而歪掉的喷火器枪口，虽然枪管烧的通红，但对于动力甲来说没影响。
“这挺显而易见的，那些贵族估计都在准备贺礼了。”
楚行兴趣缺缺的这样说道，仿佛一个行星未来一两百年的终极大权归属给谁，对他来说和“枪口歪了”一样，都只是闲聊的内容罢了。
怀特一向听说，阿斯塔特们是帝皇的天使，高高在上，崇敬的同时，有时候也觉得他们有些....非人的疏远感。
无论是战斗时候的恐怖，平时几乎肃穆的军纪，还是于它们对于世俗的美色美食，甚至是金钱和权力斗不屑一顾，都加强了这股非人感。
但楚行身上，她却能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尤其是这几天和其他黑色圣堂的修士接触过，对比更加明显。
“谢尔一直在造势，也舍得让你去危险的战场，而你活了下来。”
“还是目前唯一一位能够驾驶骑士的后辈。”
“挺明显的。”
“是吗....”
怀特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开心，她本就对权力没有那么渴望。
“这个位置不好坐。”
楚行很随意的说道。
“星际战士不会干涉任何行星的政治，所以我的话只是作为一个战友的闲聊。”
战友，这个词用的很克制，阿斯塔特也可以是楚行的战友，甚至远处的星界军们也都是。
“为什么是我呢....”
怀特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看着远处正被拆分的天命行进号，这样想到。
“因为你活着。”
虽然这样的说法非常冷酷无情，但长兄已经战死，唯一的继承人就只剩下了她。
“行星总督最大的难处，就在于它并不是看上去那样，是一颗星球的最高权力者。”
楚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甚至没有看向怀特，就仿佛说给自己听。
作为阿斯塔特，甚至是一个穿越者，楚行直接说出了问题的本质。
“行星世界只归属于人类帝国，真正的权力者也是帝国，行星总督最大的难处就是要满足苛刻的税收，还有诸多强人所难的要求。”
“但这些税收和要求的本质，不是贪婪，也不是利益，只是维系大敌环伺的帝国那逐渐低落的生命而已。”
楚行抬头看向天穹，就仿佛穿过云层，看向其后的银河，怀特很难形容楚行的表情和眼神，就仿佛他在欣赏最壮阔的景象，但同时也恨着这壮绝的一切。
“就个人而言，我觉得你成为继承人是个不错的结果。”
“因为我们关系好？”
怀特半开玩笑的这样说道，她有点摸清楚楚行的性格，这人并非言语那么冷漠，他只是有些...有五分说一分。
“不，是因为....”
“一个敢下底巢挥剑，敢开着骑士参战的行星总督，好过高高在上的小公主。”
楚行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赞美也没有贬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知道统治者，没有靠着自己征服与统一，没有靠着攀爬阶级而获得，而是依靠继承得来的统治者，最大的共性是什么吗？”
“骄纵？穷奢极欲？贪婪？没有危机感？懦弱？昏庸？”
楚行嗤笑一声。
“都不是，继承者们性格各异，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唯一的共性，是发自骨子里的，对他人的境遇不在意。”
他在胤朝见过太多二世祖，无一例外，都是这样。
“保证满足税收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对自己的人民好一点吧。”
“我指的是下巢的人，他们是人，不是湿件。”
“满足税收，和贵族以及食利者周旋.....玛士撒拉的产能我看过数据，是溢出的。”
“下巢居民的苦难，不是产能底下，只是分配问题。”
楚行还想说点什么，他眼前闪过的是千千万万下巢人的苦难。
为了一口黑面包宁愿改信纳垢，只为了填饱肚子，他们又有什么错？
从出生开始，就见不到太阳的人，要他们把自己的血，骨，肉，乃至灵魂都献给飘渺的“人类”，向着名为帝皇的太阳献上忠诚，是否也有些太强人所难？
父亲死在有毒的工厂流水线里，他死在有毒的废水里，女儿饿死在混乱的贫民窟里，一代代的继续下去，能干什么？
但混沌作乱，无数异形虎视眈眈，如果不以极限去压榨，去供给所有的军事，那结果也是覆灭。
问题在于，他们的劳动，生命，真的化作了射向异形的子弹？还是化作了上巢体制的福利待遇，顶巢贵族餐桌上穷奢极欲的一颗珍奇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