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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日战列航母内。
战后总结会议结束,陆烬在战舰餐厅邀请那些送来感恩号礼舰的船员们就餐。
一块就餐的还有海军陆军战团高层。
这不是嗜血盛宴,而是一场祭奠牺牲者,活人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沉重进食。
陆烬看着面前那些围绕在巨型餐桌北侧的凡人船员,他们并非全部到场,而是每个海军陆战队,炮组,工程组……派出一个代表来。
其他十几万人则是在餐厅另一处就餐。
这些人好奇张望着四周。
大漩涡带来的时间混乱让他们经历了六百年才把战舰送达,因为是几十代人过去,他们并没有时间穿越的感觉,只有经历沧海桑田后发现印象中的一切都变了的感慨,以及沉默。
陆烬——那位战士。
在他到达那个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星球,只是因为看见当地人即将灭亡所以就过去支援,那时候他从未将自己的来历告知给当地人,他也没有管自己叫勇武之主。
人们觉得那是个星际战士。
对于一代代献礼者们而言,最黑暗的事还真不是第一代船员的父母把自己卖了,也不是一路辛辛苦苦要饭要到六百年几十代人后,而是他们在第一次确定时间线的混乱后,觉得那个祖辈传说中的战士可能已经战死了。
就算没有战死,谁知道他叫什么,他裹着袍子从天而降,然后安顿好所有人又乘坐那艘船离开。
他很可能已经死在银河的某个角落里。
谁又能在使命传承了几代人之后看见勇武之主画像,惊叹一声:“啊这是我们祖先要献出舰船的人!”。没有人。
如果不是路过同盟,还真就没人知道那战士是勇武之主。
如今使命已经完成,感恩号船员除了心满意足外还有空虚感,迷茫感,但当舰船成为勇武之主的护航舰后他们便无需再迷茫,他们的使命和归宿就是整艘舰船。
勇武之主神座海军船员,沐浴在神的光辉下,奋战到永恒。
“我调查了他们。相当有趣。”
曼罗斯坐在陆烬隔壁,右手抓着肉畜腿,左手指着桌面上一份羊皮纸。
奥德赛在曼罗斯身旁伸着脑袋看。
“他们和曼罗斯人不一样,信仰的不是画像,也不是经典的您的形象,因为他们即便看到传播进舰船的画像也不会受到感召。”
“他们在六百年时间里发展出了自己的信仰。”
“那就是一个轮廓模糊的,高大的战士。”
“被称为救世勇者。”
“因为传说中那个战士就是靠着勇气感召了懦弱的凡人们,这就是这名字的来源。”
“然后感恩号舰首撞角是个雕像,救世勇者的雕像,和勇武之主雕像画像上的形象明显不同。”
陆烬默默听着,点了点头。
曼罗斯收起羊皮纸,啃了口肉。
“你接下来跟我一起去奥特拉玛。”陆烬问。
“是。”曼罗斯坐在椅子上抵胸低头,又拿出尔达交给陆烬的第二本书,也就是写着那些神明力量应用法则的书籍,研究起来。
陆烬思考着带谁去。
火蜥蜴,这是必带的,之前答应图衫帮他。
然后是曼罗斯他们这些将近一万的凶戾天使,都是当初跟着审判日和卡奥一起去泰拉,又一起来前线的人。
船员们。
再然后是奥德赛跟马蒂厄。
对于去奥特拉玛这事,陆烬是返回马拉克贝尔路上就考虑过的,奥特拉玛正在被纳垢势力围攻,五百世界又格外富强,如果莱恩正在进行的远征很重要,那么奥特拉玛的重要程度绝对超过莱恩和远征舰队。
还有诛杀另一个堕落原体,莫塔里安这个目标。
“……”
正思考着,旁边传出的动静吸引陆烬注意。
他发现奥德赛手中的肉饼落在地上,而马蒂厄已经弯下腰捡起肉饼。
“不要浪费。”马蒂厄轻轻拍掉肉饼上的尘土,“奥德赛,你并非出身贵族,怎么一张饼掉到地上你就一点想捡起来吃掉的样子都没有?”
奥德赛刚想解释,见马蒂厄已经把饼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他才接着开口:“我是出身贫贱,但我一个如同血亲般的姐姐吃了掉在战舰地板上的面包后得白血病死了,钷素燃料都不知道在这地板上拖行了多少次,哪个人类能吃?你但凡有一点战舰生活经验都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你在餐厅,不是在引擎室。”
马蒂厄翻了个白眼,又谆谆教诲。
“每一点粮食皆是你我同胞种植或合成,皆是他们的血汗,一点浪费不得。”
“连你同胞的血汗掉地上你都不能分析一下把它捡起来吃了,你的神还能指望你做什么大事?”
奥德赛闻言瞬间涨红了脸,看看陆烬,再看看马蒂厄,攥紧了拳头,但看着马蒂厄那张脸又实在下不去狠手。
一旁星际战士拍了拍奥德赛肩膀,对修士说:“这是同盟的舰船,你把这饼扔了才是做了好事。”
“我母星就是农业世界,多卖一份粮食就能多换一件工业品。”
“要是你省一口我省一口他省一口,谁都省一口,我老乡粮食滞销,我在母星上坐船去曼罗斯军校报道时就得光腚。”
星际战士拿起一张新肉饼给马蒂厄:“别那么刻薄,修士大人。”
马蒂厄皱眉:“甚么道理?!”
“欢迎来到稳定超光速时代,真正的人类物种后太空时代。”星际战士将饼塞在马蒂厄衣服里,“幸运的是你们帝国有圣歌引擎了,习惯吧。”
陆烬看着马蒂厄。
他想,这家伙如果不涉及到信仰,那还是个正常人,否则假如基里曼要把他活活掐死他都能笑出声来,觉得能死在神子手里真是活出色彩了。
马蒂厄接着又说了些不同于经济学的辩经话语,什么粮食都是神皇的恩赐,什么我作为国教信徒绝不允许有人浪费神皇恩赐之类的话,引得旁人一阵哄笑。
“吃!”陆烬忽然指着马蒂厄手中的脏肉饼,“非要吃是吧!那你就吃!不吃打死你!”
马蒂厄嘟囔着放下肉饼,说了些什么你异端神让我吃我还就不吃了,什么神皇保佑我不会被你打死之类的话。
……
与此同时。
运输物资补给的民用舰船借助圣歌引擎抵达马拉克贝尔。
在通往审判日号战列航母的虚空桥上,工人们和运输载具挤在一块,等待审判日海军人员检查身份放行。
军官挨个查看证件,再让他人扫描人们肉体,再放行。
直到最终,队伍末尾走来两个人。
造型格外古怪,身穿黑色兜帽长袍,脸隐藏在猩红色的微光中,端详不清。
军官一手握在腰间激光手枪上,一手接过证件仔细查看。
两名怪人撩掉兜帽,昂着脸,让军官看清。
“干你们的!”军官吓了一跳,后跳一步,“哪来的暴人?!”
两人肤色苍白灰暗,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睛,深凹眼窝之下大大的灰色眼球上有着细若一根针的蓝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