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欢舞,雪落时节。
今夜是小年,也是年关前的最后一次朝会,帝皇留下众臣欢度深宵,直到天明。
十二重帷幔之后,编钟悠扬的声音震碎了宫殿里的酒香,这里是宴会的偏宫,胤朝有资格站在朝会大殿的臣子今夜都被邀请,无论君臣,唯愿欢庆。
砂砾石的异域舞姬赤足点在鎏金的地砖上,她们身姿妖艳,腰身婀娜如蛇,一双双淡紫色的瞳孔多情而美丽,就像是最醇厚的美酒那般动人。
娜格列,又名娜篝的国度,进贡的美酒仿佛翠玉,翻涌着气泡,号称“长生酒”,气泡破裂香气飘渺,酒量欠佳的文臣都呈现出微醺的状态。
帝皇倚在王座之上,他毫不在意热闹之中酒渍污染衮服,砂砾石的舞姬想要攀附上他的御阶,帝皇笑着摆了摆手,制止了她。
君臣和畅,胤朝蒸蒸日上,四国来朝,就连一向乖僻的蛮夷空努都上供了九层的颅骨宝塔,这东西在烛光下流转血光,最顶端的骷髅忽然的“咔咔”咬合牙齿,惊骇的文臣们酒盏倾覆,武将们却哄笑着击掌。
“胤朝帝皇,万寿无疆。”
那活过来的骷髅笨拙的鹦鹉学舌,帝皇伸手压了压喧嚣,展现出胤朝的气度。
“蛮夷倒也懂得讨巧。”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众臣一愣,继而击掌赞美,一同附和的笑了起来。
这的确是前所未有的盛世,战事已停,接下来可预料的,就是胤朝的太平盛世,但帝皇内心却隐约有些烦躁。
或许是因为在座的人里,少了一个人,少了那个总是穿着黑甲,和自己一同征战西域近二十年的男人。
他是自己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那时候的帝皇还不是帝皇,只是庶出的三皇子,中年郁郁不得志,甚至被贬斥西域,他也不是威震万千的黑甲侯,只是一个骑兵的队长。
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大雪之下皇宫依旧温暖如春,他已经是胤朝的帝皇,但这种时候他却格外怀念西疆塞外的风雪,就像是夏天想要咀嚼点冰凉刺骨的冰块。
所以他暂时出了偏宫,来外面喘喘气。
“去,帮我整点冰镇的梨子水。”
帝皇醉醺醺的靠在栏杆上,想吹雪夜的风凉快凉快,吩咐旁边的太监。
这太监诺了一声,就转身去冰窖里用琉璃盏打一杯带着冰茬儿的蜂蜜梨子水,但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示意他把琉璃盏给自己。
太监刚想骂一句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抢我在圣上面前的露脸机会,但看清来着之后,他的脸上就只剩下了谄媚和憧憬的笑容。
“黑甲侯爷,您也来啦?”
“嗯。”
楚行没有佩剑,他在今夜其实也受到了皇宫的请帖,但他一开始没有前来,只是一直在殿外等候,看胤朝宫里的雪,仿佛要把这片大雪看穿,看看它们和西疆的大雪有什么不同。
帝皇吹了一会冷风,清醒了不少,等了一会他的梨子水等的有点不耐烦,这时候恰好看到楚行端着琉璃盏从长廊尽头走来。
帝皇苍老的脸上露出欣喜,但很快他就想到白天的矛盾,刻意的板起脸,不给楚行好脸色。
“帝皇殿下,您的梨子水。”
楚行身材高大,红色的华服和黑色的甲胄衬托的他英武非凡,没有哪个老人会看到自己的后辈这样不欣喜,帝皇也不例外。
“算你还有点良心,来看我。”
人老了就会像是小孩,这一点在帝皇身上也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佯装不满的取过冰镇琉璃盏,一饮而尽。
“您在这吹冷风,也别太贪凉了,伤了龙体。”
“臭小子,当年西疆带兵时候,老子什么冻没挨过?”
帝皇吹胡子瞪眼的撇了他一眼,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只是一种政治作秀,他从没有怪过楚行,落魄之时西域二十年的生死与共,他和楚行的关系要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亲近。
“是是是,老爷子万寿无疆,神武盖世。”
楚行笑着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