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后,卡迪亚。
三百年的征战时光,无法在原体之躯上留下任何一点痕迹,甚至就连一根白发,都无法增添。
楚行依旧如同往昔那般,处于人生的全盛时期。
但他的眼神,变的沧桑,深邃,远胜过往。
三百年,是什么概念?
对于动辄千年的历史来说,似乎微不足道,似乎并不能让人震撼,感慨。
但对于当事人来说,这是实打实的度过了三百个日日夜夜。
已经,比前两世所活的总时长,加起来还要多近十倍了。
漫长的时间,三个世纪。
第一世的童年,学生时代,第二世的黑甲侯,边关三十年戎马,都在这漫长的时间面前,被稀释了。
今夜,他依旧独自一人,穿着黑色的原体铁甲,独自的坐在永恒远征号的隐修庭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而黑色圣堂没有人会打扰原体的这个习惯。
他安静的看着隐修庭的穹顶,穹顶与大门都是黑色的,这种颜色源自分子结构,它们永远都会是吸收周围的光,无论磨损或是摧毁。
穹顶之上,雕刻着帝国双头鹰的浮雕,每一根羽毛都是细密的高哥特语经文,默默的笼罩着楚行。
“赞颂天上,赞颂人类之帝皇”
“我行过血与火的荒原,心脏在永恒战争中脉动,我是战乱降生之天使,传奇铸就之兵士。”
“我乃帝皇手持之锋刃,我为帝皇身披圣甲。”
诸多神圣而愤慨之圣言刻录其上。
楚行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的饮下,当年为他分享,酿造冰镇葡萄酒的牧师,雷文纳·焚罪,在数周前牺牲于一次漫长的远征。
很多人都不在了。
泰里斯,如今已经是一位圣剑兄弟会的成员,即将接任一支远征军的元帅,这位年轻,不已经不年轻的骑士,总是有着难以言喻的锐气,向楚行道别。
戈尔,始终与自己在永恒远征号上,征战三百年有余。
他一百年前从圣剑兄弟会之中,接任了二连连长,【制裁之主】。
与他曾经的二连长戈弗雷同样强硬,强悍,带领二连身先士卒,专精跳帮,攻坚战。
塔干,这位老练的猎人,被十连长但尔擢升为自己的副官,在三百年残酷的远征之中,失去了两条腿,楚行一度强硬的要求他退役,休息,但他本人却只是笑一笑。
“我的家乡早就不在了,楚行兄弟。”
“我能做的只有奋战至死,为了帝皇。”
最后,他葬身于一次盛大的,恐怖的虫族战争之中,驰援奥特拉玛500世界,与他的兄弟们一同荣誉的死战,一同引爆了远征的旗舰。
樊度斯,这位楚行最信任的四连圣剑兄弟会之主,原本就已经服役了两百年有余,三百年后,他已经是五百年的老兵,岁月让他的动作不再那般犀利,急速。
他接任了连队的牧师,悲天悯人的他放下了动力剑,于一次行星布道里,被黑暗灵族袭击。
他奋战到最后一刻,与同行的十五位新血,二十名十字军兄弟,拖住了黑暗灵族的掠夺施虐舰队,掩护上百万凡人撤离,战死于帝皇圣教堂。
在楚行赶到时,他被掩埋在教堂崩塌的大理石堆之中,这崩塌的废墟居然让黑暗灵族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只能悻悻而去。
保住了全尸,樊度斯合上了双眼,一身黑甲的他静静的靠在帝皇的圣像旁,代表昔日荣耀,于楚行并肩作战的动力剑,就安静的落在他的身旁。
悲天悯人的樊度斯,没有死于赖恩之战,没有死于哥特战争,死于三百年后的一次异形偷袭。
楚行发动了浩大的黑暗灵族远征,亲自率军,将那些潜伏于该星系的黑暗灵族舰队,一个不留的剿灭,甚至孤身一人持剑砍入他们网道之中的科摩罗,逼迫的暗影执政官仓皇出逃,遁入网道。
【染血的军神】之称,于黑暗灵族和网道的异形之间不胫而走,他狂怒之下一把火烧了科摩罗。
赫尔布雷彻,楚行尊敬的至高大元帅,与楚行一同建立无尽的功业,真正成为了旷古烁今的至高元帅。
格瑞玛度斯,远征于阿米吉多顿,那里是兽人的王庭星球,整支远征军仅剩他一人生还,孤身守卫海尔斯瑞奇,抵抗绿潮。
在那里,一位帝皇冠军出现于他的远征军之中,在那里,他真正成为了隐修长。
至此,楚行所有熟悉的战斗兄弟,都凋零或是分散于银河之中。
至于凡人,三个世纪之下,无人剩下。
“贤哲”瓦洛利安,在两百五十年前,为楚行发送了一次奢侈的星语者通讯。
内容很简单,帝国总理大臣,在原体崛起于泰拉之夜的大功臣,提瑞恩,老死于自己的总理府邸。
据说,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他总是喜欢做梦,总是梦到那些激动人心的冒险,已经过去五十余年了。
他还想见一见原体,见一见那位帝皇冠军,见一见瓦洛利安,他想起与帝国之拳山阵卫队的奔袭,想起那个夜晚他堵上自己所有的一切,燃烧灵魂那般的热情流淌在心胸里。
他想起那些激动人心的时光,总是念叨,跟周围的助理,跟那些敬畏他的幕僚,下属,絮絮叨叨那时候的回忆,仿佛总是说不够。
回顾自己过往的一声,竟也感到些许满足。
“见字如面,尊敬的原体。”
提瑞恩的字迹和他肥胖的外貌一点都不一样,俊秀的惊人。
“我已感到岁月在身上悄悄起了作用。我并不会在接受任何延寿手术,因为我怀疑很快这个银河即将变成我不认识的东西了。更加黑暗的时代就在我们眼前,正如其从未远去,需要有更强壮的灵魂去面对这个时代。”
“但我很有幸能够目睹这段时日,尽管其很恐怖。但我有幸看到原体回归了,而禁军从他们长久的守望中抽身将复仇带到银河的最远端。”
“在很长一段时间我怀疑其是否值得,这让我自从童年时期便感到愧疚,这种愧疚一直困扰着我,直到今天,但现在我可以在这段时期的剧变中回首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感到些许满足。现在一些人将会使局势发生变化。”
“瓦洛利安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我相信帝国之拳,您与黑色圣堂也是如此。在银河的某地,在进行杀戮,带着冷静,带着炽烈的愤怒。我希望能在生命终结之前再见到他们,虽然我也能平稳地接受此事可能不能如愿。”
“世事还会依照它自己的意志呈现。我的阅历已经能让我更平静地接受这一点。”
“原体啊,现在我已经不再心怀那些最黑暗的悲观。”
“最重要的是,我已不再怀疑。”
提瑞恩将帝国总理大臣的职务交给了自己的助手,杰克,就此逝去。
“请代我出席他的葬礼。”
楚行握着信件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但语气保持了最大的克制。
他也很怀念,那刚成为阿斯塔特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