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组决赛。
白玉台已经重新修整过，裂纹和坑洞都被填平，焕然一新的台面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裁判走到台中央，声音沉稳有力。
“中年组决赛——”
“韩立，对阵，丁嶋安！”
“请两位选手入场。”
看台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韩立那场，一手飞剑和符箓配合，还有那两只蜘蛛一只风狸，手段层出不穷啊。”
“丁嶋安更不得了，和那如虎那一战，打得白玉台都碎了大半，最后那根手指，啧啧……”
“你们说，谁能赢？”
“不好说。韩立手段多，但丁嶋安那种打法……太凶了。”
“我押丁嶋安，两豪杰的名头不是白给的。”
“我倒是觉得韩立深不可测，上一场打完，他连气都没怎么喘。”
甬道中，韩立走了出来。
还是那件青色长袍，腰间挂着储物袋，步伐不急不缓。
他在白玉台东侧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
对面甬道中，丁嶋安走了出来。
他的右手食指也缠着绷带，虎口的伤口用针线缝合过，左臂上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一层薄薄的药膏覆盖着，隐约能看到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肉。
两人相隔十丈而立。
裁判看了看两人，举起了右手。
“比试——”
“开始！”
话音落下。
但两人都没有动。
丁嶋安看着对面的韩立，沉默了片刻。
“韩立。”他开口，声音平静，“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
此言一出，看台上顿时一片哗然。
两豪杰之一的丁嶋安，刚刚击败了同为两豪杰的那如虎，此刻却站在决赛的舞台上，亲口承认自己不如对手？
韩立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丁嶋安继续说道：“上一场你和涂君房的比试我看了。你的飞剑、符箓、灵兽，每一样都留有余地。”
他顿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你根本没有尽全力。”
韩立看着丁嶋安，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人的眼力，比他预想的要敏锐得多。
“你说的没错。”韩立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确实没有尽全力。”
看台上的哗然声更大了。
丁嶋安却笑了。
“所以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你。”
他活动了一下缠着绷带的右手食指，骨裂处传来的刺痛让他微微皱眉，但笑容没有减退。
“但我还是想试试。”
他抬起头，看向韩立的眼睛。
“我想知道，我和全力以赴的你之间，到底差了多少。”
韩立沉默了。
他看着丁嶋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嫉妒，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赤诚的战意。
这个人，是真的只想打一场。
不问胜负，不问得失，只想和更强的对手打一场。
韩立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很多年前，他还是七玄门一个普通弟子。
那人的名字，叫厉飞雨。
“好。”
韩立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答应你。”
丁嶋安的笑容扩大了一分。
他向后退了三步，然后双手抱拳，郑重一礼。
“多谢。”
韩立微微点头，算是还礼。
然后，丁嶋安的气势变了。
他的左手掐起灵官指诀，拇指扣住中指根部，食指和无名指并拢伸直，小指微曲，手型方正。
与此同时，他的口中念诵出一段咒文。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察大灵官。”
“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天降鬼祟。”
“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太乙雷神应化天尊！”
“律令——”
“急急如律令！！”
最后五个字，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虚空中。
白玉台上的空气开始震荡。
丁嶋安身上发生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的遁光原本是淡白色的透明光罩，此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内收缩、凝聚、质变。
从淡白转为乳白，从乳白转为玉色，又从玉色转为一种深邃厚重的金色。
金光凝聚成甲，甲片从他的胸口开始浮现，一片一片地向四周延伸。
胸甲、肩甲、臂甲、护腕、裙甲、膝甲、战靴，完整的金色甲胄在短短三次呼吸的时间内覆盖了他的全身。
甲胄由高度凝练的遁光所化，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泛着淡金色的毫光。
最后，一顶金盔在他头顶凝聚成形。盔顶有一簇金色的流苏，无风自动，向后飘扬。
灵官威神，降身显圣。
这是灵官指诀的真正用法，并非借力加持，而是将王灵官的神韵真正请到自己身上。
韩立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出手打断。
看台最高处，张之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落在丁嶋安所化的那尊金色神将身上，白眉微微扬起，眼神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郑重。
“这是……”
他转过头，看向韩云。
韩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灵官显圣，王灵官的神韵，借指诀为媒介，以自身遁光为载体，暂时显化。”
“这一招的代价不小。”
韩云的目光落在丁嶋安身上。
“遁光所化的甲胄，每一息都在消耗他的心神和炁。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半盏茶的时间。”
“半盏茶之后，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力竭倒地。”
张之维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一招，也是你教的？”
韩云点了点头：“教是教了。”
他的目光落在赛场上那尊金色神将身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意外。
“但他能练到这个地步，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普通灵官指只是借来一丝灵官神韵，增强法术威力，但他将这门指诀与遁光融合，借来的神韵足以化形显圣。”
“说实话。”
韩云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放在膝上。
“我当初教他的时候，只是顺带提了一嘴，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
赛场上，韩立感受着对面传来的威压。
那尊金色神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修仙界的一种秘法有些相似，但又有本质的不同。
但不管是什么体系，力量就是力量。
他抬起右手，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拂。
一道青光闪过。
蛟骨飞剑凭空出现在他身前，剑身呈现出半透明的青白色，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日光下流转着淡青色的光华。
绿色剑罡在剑身上游走流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紧接着，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符纸。
这一次的符纸与上一场不同。
符纸的底色是深青色，上面用某种银色的液体画满了符文。那符文比之前使用的淡金符纸更加复杂密集，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凌厉。
青罡剑符宝。
这是他结合一人之下世界的炼器法门，炼制的一种低配版本的符宝，将青元剑诀的剑意封入符中，一旦激发，可化作青色剑罡伤敌。
单张威力相当于他全力一剑的三成，十二张叠加，威力足以匹敌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将十二张青罡剑符宝向前一抛。
符宝悬浮在他身前，排列成一个圆环，缓缓旋转。
然后，他的右手再次在储物袋上一拍。
两道白光落地，化作两只磨盘大小的血玉蜘蛛。八条长腿撑在地上，背上的金色纹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两只拳头大小的眼珠死死盯着对面的金色神将。
一团青光落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