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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时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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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晴没有,她承不住。

  方影经历一次又一次模拟,对苏晚晴的感情投射,一次又一次叠加,对他而言,喜欢苏晚晴,信任苏晚晴,对苏晚晴好,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人生虽然模拟,记忆却是连续,他对苏晚晴的爱越来越多,越来越希望能和她有个好结局。

  但对苏晚晴而言,每一次都是全新的开始,她没有那些记忆,她只能感觉到一座名为“爱”的无形的大山突然压来,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难以负担——那是方影对她的,“理所当然”的期望,期望她能承担、回馈同样的爱。

  然而这又怎么可能呢?方影给的,是苏晚晴无法理解,无法承担,无法回馈的爱,所以她才会说和方影相处越来越累,那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要猜方影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毕竟方影只对她在涉及顾小冉安危的事上撒谎,其他时候都很真诚,更多的是因为她的确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并且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压力究竟从何而来,只能归咎于方影的谎言和不确定性。

  问题还不仅仅在这,甚至......

  “我喜欢的,信任的......或许根本就不是现在的她?”

  “而她喜欢的,信任的,也根本不是现在的我?”

  一念起,方影遍体生寒——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和苏晚晴的距离在越来越远。

  在名为模拟的道路上,他一步一步走出了更多的人生,更多的时光,而苏晚晴每次只能陪他走一小段路,而且随时回退,一直在原地踏步。

  尤其是到了现在,每一次模拟,方影的经历都更脱离现实,他的时间,他的经历,他面对的东西,他思考的事情,其实已经完全和名为苏晚晴的高三女生脱节,他在一路狂奔,却未意识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还妄图将苏晚晴也拉着一起,这种撕裂的痛感,正是他们现在关系别扭,好像无论怎么样都没法好好继续的根源。

  而且方影还意识到,自己......或许一直都未曾从那一次,名为【四年之约】的模拟里走出来,但那一次的模拟,恰恰是情况最不同,与现在的苏晚晴割裂最大的一次模拟。用那时候的态度对待现在的苏晚晴,又怎么可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呢?

  情定三生?

  情误三生!

  “我实在是......愚蠢的无可救药啊。”

  不过或许现在醒悟,还为时未晚?

  ......

  夜深,楚云市街头。

  这里的夜晚比安素市热闹太多,街头随处可见超级英雄的海报和周边,甚至还有魔术团,低级异能者聚拢了人群汇演。

  摩天大楼上的屏幕插播着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搏斗的新闻,并提前发布预警区域,让人们注意安全,及时躲避和疏散......

  曾经,苏晚晴看着这些,只觉得人群吵闹。

  异能者的世界,多姿多彩,一切却与她无关。

  现在,她因为方影,有了力量,走在路上,虽然依旧觉得吵闹,却多了一些看破世情的超然。

  原来异能者的世界其实也没什么不同,他们也是人,也和普通人一样有着爱恨情仇,同样会为了利益你争我夺,那些阴暗的手段,或许耍的比普通人还多,只不过靠着信息差收割崇拜罢了。

  ——以前她就知道这些事,但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成为异能者,不甘心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这种能搅动世界的力量,不甘心身为普通人就要像路边的野草一样,被异能者随便踩一脚就被压扁,不甘心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却只能无力的任由力量摆布......她有太多的不甘心,她知道,但她看不透。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所以她想抓住一切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现在,她抓到了,但她却想要放下。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蠢了呢?苏晚晴。”

  她漫步在街头,按着鸭舌帽,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将全身都包裹在里面,像是一层冷硬的壳,逆流而行。

  就像没有丝毫准备的得到力量一样,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那样冲动的告诉方影,这力量她不想要。

  如果当时方影真的把力量收回去了呢?如果方影生气了要杀自己呢?

  ——这并不是不可能。

  她知道了方影的秘密,如果选择退出,那就必须保守秘密,而保守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她杀死。

  换位思考,如果她面对这种情况,怕是不会让方影活着离开。

  这就是她所感觉到的,受制于人——一旦承接了这种力量,便再无后退的可能,性命握于人手,就连选择要还是不要的权利都没有。

  若她面对的不是方影,或许她此刻已经死了。

  但如果面对的不是方影,那些话,她也绝不会说。

  话语虽然刺耳,却是她最真实的想法——不是自己的东西,拿着真的很累。

  她不明白方影的爱从哪里来,信任从哪里来,明明开始是自己先开始,明明是自己一直在逼迫诱惑他,明明他前两天还很抗拒,为什么就几天的时间,态度转变了那么多?

  苏晚晴不是妄自菲薄的人,但她同样不会自视甚高。

  她知道自己还算漂亮,但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人,更不是能迷倒万千男人的女妖精,世上比她好看的女人大有人在,甚至顾小冉如果稍微注意点形象,变得女性化一些,可能都比她要漂亮一点,毕竟顾小冉本来底子就不差,又觉醒了异能,改易了体质,哪怕是假小子状态时,也是很有魅力的。

  所以方影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喜欢她的美貌?喜欢她的假面?喜欢她的家产?喜欢她的步步紧逼?

  总不可能是,喜欢那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法接受的,真实的自己吧?

  就喜欢自己是个坏女人?

  醒醒吧,苏晚晴。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方影对她的喜欢,她感受得到,却无法理解,更无法坦然的接受——到底要喜欢到什么程度,才能如此轻易的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这么简单的托付?就不到一个月的接触,真的就能有这种事?

  她无法理解。

  她甚至无法想象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在看到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后,还有这种事——现在回想起来,方影那时候平静的,甚至包容的说出自己那些阴暗的心思时的眼神,简直悲悯宽容爱怜到了一种令人恐惧的程度。

  那种,比她自己还了解自己,比她自己还爱自己的感觉,越是回想,越是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甚至很多时候,她都感觉方影看的,爱的,都不是自己——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方影的爱是指向她的,他对她的理解,爱意都做不了假,但偏偏她感觉方影在爱的,在拥抱的那个人不是她,却又不完全不是。

  她无法理解。

  方影身上,有太多她无法理解的事。

  以前她可以把方影当做港湾,现在却只觉得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索取着名为“爱”与“信任”的祭品,时时刻刻地想要吞噬她,而这共享的异能,就是最大的鱼饵,让她想逃又无法逃,甚至......不敢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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