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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云中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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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相者,三足金乌也。

  不过这仅是在灵国是如此显现的,方影曾听说,当日相到了里世界其他地方时,祂又会变作别的模样,有时是驾驭四匹火马,乘坐日辇,头戴金冠的英武青年;有时是乘坐日船,鹰首人身,手握权杖的至高法老......具体形象,不一而足。

  而现在,祂就在那边,就在这云梦泽高空的裂隙之后!

  仅仅是一声啼鸣,便足以让云中君方才聚集的雨云散尽,令天朗风清!

  “好!好!!”

  云中君看着那条裂缝,终于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只是很快她就注意到,这裂缝还太小,根本不足以容纳日相进入,无尽的光和热被阻隔在云梦泽之外,只将那裂缝附近的天空映得宛若红铜。

  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只见那高逾千丈的雷云巨人一个纵跃,来到裂缝前面,大手伸出,竟是直接扒在这裂缝边缘,雷光闪动,难以想象的沛然巨力之下,一点一点,将这裂缝不断扩大!

  “云中君!你疯了!?你竟真敢让日相进来!?整个云梦泽的普通人都会因此而死的!”

  老黑龙被缚在一旁,看着这恐怖的景象,骇然不已——他知道灵国以前就有这个实验,但当时只是牵引的日相虚影,简单来说就是日相在表世界的投影之物,还从来没有真正的把日相实体从里世界牵引进来过!

  毕竟任谁都知道,日相这等恐怖之物,若真的进入表世界,绝对是会造成巨大伤亡的——里世界之所以不适合普通人进入,日相和月相占据极大的因素,两者对环境的影响堪称恐怖,异能者还没什么,可以抵挡,但对普通人而言,仅是两者散发出来的光芒就足以成为生灵绝灭的天灾!

  然而云中君充耳不闻,只是冷笑道:

  “别开玩笑了,这里就你这头老龙没资格说这种事——当初你我合力,水淹七国,死伤了多少平民,你心里没点数么?这才过去了多少年,难道你就忘了?还有你的好徒弟,刚才和那章丘争斗,又打死打伤了多少人,你看不见么?”

  老黑龙似是被戳中了命门,一时竟然是无言以对——那是他背负一生的罪孽,却也是他能苟活到现在的原因。

  方影也是浑身一震,不禁从云宫往下看去,透过层层云雾,他看见数条焦热的赤色痕迹在大地上绵延,周围还有或大或小,如同火山陨坑似的岩浆地带,像是一个又一个滚沸的血色疮疤——那些地方,已经人畜绝迹。

  尤其是列车站,他和章丘的主战场,更是被两人打得四分五裂,浓重的死气与热气蒸腾,甚至连尸体都少见,要么被烧成焦炭,要么被沉入岩浆,只剩下断壁残垣——人间炼狱,不外如是!

  而方影,在当时,压根就没有多想——哪里有空去想?

  生死危机就在前头,他化作巨人,那些四散的云民宛如蝼蚁,不如章丘的骸骨巨人显眼;死亡的哀嚎仿佛虫鸣,没有巨人交战时的风声刺耳——他看不见,听不见,甚至已经完全将那些普通人忘掉!

  “我都,做了什么啊......”

  方影心有些颤抖,一想到自己每次跃起落下时,可能就踩死,烧死,震死了数以百计无辜的云民,他就觉得有些恶心——他终究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些家伙。

  这和杀死敌人不一样,被他波及的人全都是无辜者,甚至在不久前还对他顶礼膜拜,口称殿下,为他颂歌,但转眼之间,他就将他们踩为肉糜......

  但他能怎么办呢?束手就擒么?在生死厮杀中,还要分心照顾那些“蝼蚁”么?

  方影在乎这些人的性命,章丘在乎么?其他人在乎么?

  高级异能者之间的战斗就是这样,波及是不可能不存在的,尤其是当他们化作巨人之时,举手投足间伟力四溢,对自己的保护是很充足了,即使是章丘被打得那么惨了,却也有时间利用奇物逃脱险境,保全自身——但这些普通人,又有谁去保全他们呢?

  普通人只是背景板。

  方影从未有一刻对这句话体会如此深刻,因为现在,他也有了随意在背景板上涂抹的能力。

  高空中,雷云巨人仍在撕扯天裂,雷霆与火焰交织,轰轰雷鸣,爆裂星火,天地间,从未有过一刻宁静。

  方影的内心,却逐渐沉寂下来——他无法抑制的想到那些自己在路上遇到的普通人,列车上偶遇的一家三口,码头养鱼怪的老云民,被逼到绝路的小渔村......这些人,现在也死了吧。

  或许还没有,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或许还没有被他波及到,但之后呢?

  落日之殇,不仅要摧毁云梦泽,还要摧毁整个临江省,这一切,难道就真的没有人来管一管么?

  是的,没有人来管。

  这一世,方影曾向龙大师透露过这个消息,但龙大师没有在意,也没有相信;他也曾当面质问云中君,想让她停下,想一想那些无辜的人,但她说她不在乎。

  没有道德的人不会被道德绑架。

  不忽视民众的异能者无法战胜忽视民众的异能者。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这么烂。

  没良心没底线手段狠的人就是能比那些在乎太多东西的人活得好,活得快乐。

  心魔说得一点不错,但......

  “没人管的事我来管,没人救的人我来救,没人在乎的人我在乎......”

  方影沉寂的心底渐渐又燃起来一点火焰——说他在这方面道德底线太高也好,说他迂腐幼稚也好,他就是无法做到这个世界人习以为常的东西,他也不想被这沟槽的世界所改变!

  “云中君......你休想乱我心!”

  方影蓦地看向负手仰望着天空的云中君,她的背影缥缈,不似凡间人,仿佛随时都能飘回天上,尽管自己的身体此刻依然被一股重压狠狠压迫着,却仍然向她发出了挑战: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哦?”

  云中君美眸一动,微微转身,看向方影,笑道:“这么快就摆脱心障了么?我还以为你会自我谴责很久呢,看来你的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硬——也是,你这个负心人,又哪里有什么道德可言?所以是又在装了么——没必要和我装吧?我也没怪你杀了那些普通人啊。”

  这却是诛心之论了。

  但方影却是面色不变,冷声道:“那些无辜的人是我牵连了他们,我没说我没错,这次是我经验不足,是我还不够强大罢了——下次,我会找到一个可以避免普通人伤亡的办法!我不像你,你是明明有办法避免,却不去避免!你才是故意在杀死他们!”

  云中君眼睛微眯,笑容渐渐淡去:

  “方影,你就是这么对你义母说话的么?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的心上人——啊对了,苏晚晴还算你的心上人么?她都和你割席断义了,现在我只能拿顾小冉威胁你了,真是可惜~”

  “不过倒也无妨,你的作用已经完成一半了——我那傻徒儿,不会真以为那些阵法有什么太多的作用吧,有确实是有,但可没她想象的那么重要,不过也算是给我造成一点麻烦了......”

  云中君目光在顾小冉和苏晚晴之间游移,似是嘲讽道:

  “也难为你们为了这么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负心汉大费周章,拼死拼活——何苦呢?”

  顾小冉脸色一怒,即使被身体被云中君用云锁捆住,也毫不顾忌地骂道:

  “我喜欢影子,影子也喜欢我,为他做什么我都愿意——你要复活的那个人喜欢你么?”

  顾小冉可是从方影那听说一些八卦了,此刻骂起来也是毫不留情:

  “我和影子两情相悦,轮得到你这个一厢情愿的怨妇在这里说三道四?还拿我来威胁影子?我告诉你要杀要剐直接来就是!影子,你不用管我,反正这辈子咱们玩也玩了,睡也睡了,爽都爽了,也没什么遗憾了,唯一有点可惜的就是没给你生个孩子......”

  “你!??”

  顾小冉不愧是最能令云中君破防的人,几句话就让云中君面色大变——甚至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晚晴都是瞳孔一震,攥紧了手中剑。

  “师父!”

  苏晚晴突然开口,看向顾小冉的目光中满是冷意,又对云中君低头道:

  “请您为我解绑,我愿为您斩了这折辱您的贱人!”

  云中君神色稍缓,有些意味莫名的看着苏晚晴:

  “你?你就不怕这负心汉怪你?”

  苏晚晴却满是恨意道:“师父,我与他之间,早已恩断义绝!往日情谊皆不可追,今日我就要用他给我的异能,亲手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是令人心悸的杀意与冰寒:

  “请师父给我这个机会!”

  顾小冉难以置信的看向苏晚晴,大骂道:

  “班长!我看错你了!你怎么能这样!?”

  方影闻听此言,面上亦是惨白,仿佛从未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云中君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好!!”

  她伸出手,对着苏晚晴摇摇一指,将云锁解开,又将顾小冉身上的云锁也祛除,竟是幽幽道:

  “厮杀吧——让我看看你的决意。”

  苏晚晴身体一震,周身涌起云雾,赫然已经恢复了对云气的感应,她没有任何犹豫,便用浓雾将她和顾小冉都笼罩进去——同为C级,她的异能无疑更克制顾小冉!

  果然,只是片刻后,顾小冉身上便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若非她反应迅速,恐怕已经被隐于雾中的苏晚晴一剑枭首!

  “苏晚晴!!!”

  雾中,顾小冉的怒吼声震耳,苏晚晴不语,只是一味借助云隐偷袭,在顾小冉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痕迹——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云中君兴致盎然,却没有多看——这些不过是助兴的节目罢了,她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大略欣赏了一下方影那失魂落魄,揪心不已的表情,就垂首望向人间,红唇轻吐:

  “起——”

  轰!!!

  整个云梦泽,似都剧烈震动了一下,大地上,隐约浮现出一条条发光的阵纹——并非苏晚晴和龙大师破坏的那些,地表上的阵法,而是隐于大地深处,不知刻印了多久的庞大阵法被启动了!

  这是,什么阵法?!

  云中君泠然一笑,这才是她真正准备的东西,地表上的那个只不过障眼法而已——很快,在那阵法催动下,所有的湖泊都飞快蒸发起来,源源不绝的热气向上蒸腾,像是一条条云龙,奔涌飞天!

  云宫,在上升!!!

  那些蒸腾的云雾,全部汇入云宫,将云宫越顶越高,溢散的云气渐渐又在高空凝成一尊与那雷云巨人不相上下的白云巨人,与之相比似乎更多了些缥缈的感觉,但它做的事,可一点都不温柔——

  嘶!

  一声裂帛之音!

  高空的另一边,竟也生生被那白云巨人撕出一道裂缝!

  而在那裂缝背后......是太阳!

  表世界的太阳!

  那是一轮无法想象,看不见上下左右边界,散发着恐怖热量的火球,没有什么特殊的异象,只有最纯粹的热量与光明——

  “疯了!你真的疯了!!”

  老黑龙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了,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她真的,真的是要让表世界的太阳和里世界的日相碰撞融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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