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寺,大雄宝殿。
大日如来端坐台上,拈花垂眸,怜悯世人。
面容柔美,一身白衣的女子跪在佛前,闭目诵经。
两个看着穿着僧衣的小和尚端来了素斋,轻轻放在她旁边,小声道:
“施主......一天了,要不还是吃点东西吧?”
苏晚晴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有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不必。大师什么时候来?”
小和尚正想说什么,一位看着有些凶相的老僧便缓步走入殿内,看到她仍跪着,不禁叹了口气:
“施主又是何苦呢?”
两个小和尚连忙退下,大殿中,只有龙大师和苏晚晴。
苏晚晴也不看他,只是道:“大师为何不相信我说的话?方影如今已经陷入危局,若您不出手救他,恐怕他命不久矣——他是您唯一的弟子,哪怕觉得我说的话是假,前往探视一二,又有何不可?”
昨日,她出了云梦泽,没有去都城,反而直接来到了明心寺,找到了龙大师,像他陈明方影的险境,希望他能出山救人,可龙大师却是摇头,并不相信她的话。
“并非老衲不相信你,只是此事未免太过离奇——你说云中君要害他,但这又是为何呢?若是因为折了那云宫的大将,逼死了他一个义子,却也不至于,若是他想杀,当场就把方影杀了,何必要谋算他?更没有必要将其收为义子以示宽宏。方影如今明明荣光加身,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却说他是身陷囹圄,性命垂危,这让老衲如何信呢?”
龙大师不待苏晚晴说话,又道:
“更何况,老衲如今是戴罪之身,天柱有令,命老衲不得离开明心寺,无论如何,老衲是无法下山的......”
苏晚晴沉默片刻,这不是老和尚第一次对她说这些话,昨天其实便是这个意思,她跪在佛前一天,除了求他,其实还在思考该如何说动龙大师下山——天柱法旨,她也不好说违背就违背。
灵国之【天柱】,每一位都是S级的存在,实力地位之高,比云君之与云梦泽还要更甚,在灵国,只需要一句话便能让人画地为牢,甘愿自囚。
她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劝说龙大师违背法旨,越狱而出呢?
“大师当真不愿破寺而出?”
苏晚晴沉声道,缓缓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一阵莫名的清风随之而动,一下便将大殿的窗户冲开。
龙大师眼神微眯,似感觉到了什么,念了声阿弥陀佛,却是一动不动,只是道:
“天柱法旨,老衲不得不从。”
苏晚晴颔首,面色转冷:
“大师不愿出去,那我也不勉强。”
她不再多言,只是踏步走出大殿,脚下突地升起一团白云,倏地便带她飚向高空——
“风来!!!”
呼——
一阵狂风突如其来,高空中,八方云涌,雷霆隐动!
一片片厚重的乌云齐聚明心寺上方,颜色深沉,如山一般压向明心寺,仿佛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粗壮的雷霆如龙一般在这乌云中闪动轰鸣!
龙大师面色凝重,身形快速移动,找到了那两个小和尚,将他们护在自己身边,才仰头看向天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的人影立于厚重云山之上,只见一袭白衣飘荡,龙大师却似乎能看到那双隐含执拗和疯狂的眼神落下——
“雨来!!!”
轰隆!!!
雷霆炸响,一道雷龙轰然劈下,正中明心寺寺门牌匾,直接将其打成两半,坠在地上!
瓢泼大雨,随之而来!
天地骤暗,雷蛇狂舞,如同天罚般不断落下雷霆,不偏不倚的正落在明心寺中!
“师父!?大殿着火了,快救火啊!!!”
两个小和尚看到一道粗壮的雷霆落在大雄宝殿之中,一下便将屋顶劈碎,更令木质的房屋燃起了熊熊大火,即使这大雨也无法熄灭,狂风怒号中,大火还在蔓延,只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火势便向其他地方蔓延——
龙大师却只是站在空地中,护住两个在雷霆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小和尚,仰头看着天空,眼中有一丝惊叹和感慨:
“云中君,后继有人啊......”
他年轻时也和云中君交过手,对这一手【呼风唤雨】的能力再熟悉不过了,甚至因为属性相合,两人还配合过一段时间,那被淹没的七个小国,其中有几个小国便是他和云中君联手淹的。
当时由云中君兴起风雨,用雷霆精准打击高级异能者与战机,创建雨水环境,增高水位,制造洪水内涝,再由他掀起波浪,搅动汪洋,发动海啸,内外夹击,便能将一整个小国都化作泽国,完全变成他们两人的主场,那时两人联手,在没有S级异能者插手的情况下就是近乎无敌的!
所以对这一招,他很熟悉,也很清楚其弱点——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诵念经文,任由整座明心寺的大火燃烧。
而那不断落下的雷霆,也奇妙的,看似狂乱,却没有一道劈在龙大师附近。
两个小和尚见师父闭上了眼,他们泪眼婆娑,也只好无奈的紧紧靠在了师父身边,跟着一起诵念佛经。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云消雨歇,天光大照,落在这片已经被燃成废墟的明心寺上,那些木质结构的房屋已经被连续的雷霆劈断,然后在后续的火焰中被烧成焦炭,殿中的佛像也全部染上了漆黑的烟尘,金光不再,甚至连面目都有些看不清。
唯有龙大师和两个小和尚所在的一片空地,仍如原本一样,毫发无损。
嗒。
一声轻响落地,龙大师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苏晚晴就站在自己身前,深深一礼:
“大师......旧明心寺已毁,请随我去新明心寺!”
龙大师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叹息了一声,有点无奈道:
“那新明心寺在何方啊?”
“云梦泽!”
苏晚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知道自己的想法没问题,飞快答道。
——事实上,苏晚晴在来之前就已经有想到要请龙大师出山不容易,还特地联系过章署长,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请龙大师出山。
章署长最近忙着交接工作,焦头烂额,显然是没太关注云宫之间的事,就算关注了,应该也不太清楚方影和她之间的真正关系,因此态度还算不错,与她说起了上次想请龙大师出山降伏影魔一事。
章署长坦言,其实他也没把握请龙大师下山,所以才会把方影他们骗上山,想着在山上解决,但在这件事情后,他发现一个法旨的漏洞——法旨上说让龙大师在明心寺自囚,却没说明心寺不能动。
上次那场大战,几人起手便轰塌了半座山峰,明心寺显然也是留不住的,也是事后才另寻了一个山头重建的明心寺。
也就是说,法旨只说龙大师要待在明心寺,却没说是哪里的明心寺,如果旧明心寺毁了,那就得去另找个地方建新明心寺,在这个过程中,龙大师移动就不算越狱——他只是从旧牢房转移去新牢房,这怎么能算越狱呢?
甚至,如果苏晚晴有如云中君那般的实力,她都想直接把整个明心寺用云雾托起来,带着明心寺离开——这大概也不能算越狱吧?
总之,苏晚晴在大雄宝殿中枯坐一天,也并非真的只是枯坐而已,实际上她在想到办法后,一直在以精神连动附近的云气,又借助了云中君赐予的一些宝物,才总算能以C级之身搅出这样的动静——这雷云其实还不算大,只是笼罩了一个山头,持续时间也不长,要是规模再大点,时间再长些,那她也是力有未逮的。
当然,若是龙大师稍微出手干扰一下,苏晚晴也是绝无机会的——但她在赌,赌龙大师并非完全无情不能变通之人,赌只要给龙大师一个稍微说的过去的理由和借口,他就会借坡下驴,和苏晚晴一起去云梦泽里看一看。
她赌对了。
换一般人,如章署长,或许也能想到这一重办法,但他却是万万不敢真的这么去做的——漏洞归漏洞,但没人说钻漏洞就能不受惩罚啊!
毕竟那可是S级天柱,一言可称法旨的存在,人当然知道话里有漏洞,但那又如何呢?天柱的话比律法还管用,天柱才不会管你说什么呢,把人惹恼了直接一掌拍下来,管你什么理由直接拍死,压根也不会跟你走什么程序的。
钻漏洞其实就是给自己心理找个安慰和赌一下天柱不会一直关注这里,事后还能找个过得去的理由应付而已,真正的风险在于天柱到底在不在意这件事,在意了怎么说都是一个死字。
章署长敢赌么?他不敢。他甚至连想一想的勇气都没有,能为了王署长的死,做到把人带到明心寺的程度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苏晚晴敢赌。她一生最善抓机会,她知道,龙大师这里或许就是方影唯一的机会,至于那个什么丧尸心核,去都城照顾顾小冉,自己好好生活之类的......全都是狗屁!
她才不是方影这个傻瓜,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说放弃?
她说会给他报仇,也只是安他的心而已。等方影人都死了,报仇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仇该报还是要报的,像是当初那两个已经退休的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她就已经让父亲搜集齐了资料,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等着她晋入B级就去手刃仇人!
可惜......
苏晚晴带着龙大师和两个小和尚前往了云梦泽,心里有些微的叹息——
可惜,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
据龙大师所说,他年轻时过于骄纵,四处厮杀,暗伤过多,坏了根基,又久未有资源进补,实力已经停滞很久了,估计现在已经不是云中君的对手。
“你师父是灵国最顶尖的A级强者,异能上限极高,又坐拥云梦泽,资源富足,若非早年经历坎坷了一些,走错了路,未尝不能突破S级......”
路上,龙大师不无惋惜——或许不仅是在惋惜云中君,也是在惋惜自己。
苏晚晴却是稍微有些好奇,她虽然拜了云中君为师,但对他的经历其实知之甚少,她也不是没想着去别的渠道打听一下,但即使是云宫中人也是对此讳莫如深或者干脆是也不知道——很少有人能侍奉云中君太久。
灵国似乎也有意抹除了A级异能者及以上的资料和记录,事实上,这些都属于受管制的机密信息,甚至于很多信息除了当事人都是不允许被查阅的。
这也是A级强者的一种特权,尤其是灵国的强者,他们非常注意自己的信息不被泄露,否则容易被人针对研究,虽然他们不算很怕,但也觉得是一种没有必要的风险。
而苏晚晴自己和云中君的关系其实也是很古怪的,说是师徒吧,但不像灵国正常的师徒那样推心置腹,东西教是教了很多,却一点也亲近不起来,甚至苏晚晴感觉云中君有时候看自己的目光中都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杀意——这也是她没有半点犹豫就站在方影那边的原因之一。
孰轻孰重,她当然能分辨,并且取舍起来,毫不犹豫。
只是人皆有八卦之心,能听一手云中君这样强者的八卦......咳咳,能收集一点信息,也是很划算的。
而龙大师或许也是觉得要和云中君翻脸了,也是一开口就爆猛料:
“你家师父,其实是个女人......”
苏晚晴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是!???这料会不会有点太猛了!???
“因为太过美丽,怕遭人觊觎,于是用了件宝物,把自己真实性别掩盖起来了,只以男性身份示人——虽然还是有很多人觊觎吧,但好歹少了些,也安全了点......”
苏晚晴恍然,似乎有点能理解了,毕竟师父的确美得惊世骇俗,便是她也完全无法与之媲美,她以前只以为师父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没想到应是天下第一美女子!而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实力的美貌便是招祸之源,不怪她遮掩起来。
“当时她经常以这个身份和另一个男人称兄道弟的,两人非常亲密——我猜云中君应该是喜欢他的,但某次去里世界冒险回来后,那个男人已经和另一个女子成婚了......”
噗!
苏晚晴差点笑出来——这不是方影和顾小冉的翻版吗!顾小冉那家伙,怕是不知道方影和我这么亲密吧?叫她扭扭捏捏装什么兄弟!活该排我后面!
她憋着笑,大概能想到云中君当时的心情能有多么崩溃了,不过以师父的性格,或许那两个人下场都不怎么样。
“后来云中君就变了,她几乎疯了一样的接取任务,闯荡里世界,提升实力,性格也变得极为偏激暴躁,忘记过去多少年后,那个男人和女人都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总之云中君再未提起过他们,自那以后,她便高居云宫,再未怎么出来了,几次试图晋升S级,也都以失败告终......”
苏晚晴的笑意有些淡了——情之一字,最为伤人,她如今所作所为,是否也是被情所迷呢?
她其实能把龙大师请出山就足够了,没必要再一起去云梦泽,A级之间的战斗,她估计是影响不到的,去了云梦泽也不过是打打边鼓而已,最多接应一下方影,用处或许不是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