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影明知故问,就是想在云中君这里得到最终的确认。
而云中君看方影面色苍白,一脸无力愤懑的表情,似也放松了一点警惕,道: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你......很合适。”
云中君摩挲着茶杯,面上也有些出神:
“你可知我寻找合适的人寻了多久?天下虽大,却没有几个能合我心意的,要么太弱,要么太强,又或者连那祭坛都没法用......我找来找去,也只有丹秋那个孽种合适——我真不想用他。”
“但我不得不用。”
云中君笑了声,似是有些嘲弄:
“若是他活了过来,看到我这么设计他的孩子,估计也会狠狠打我一顿吧,但谁让他当初把心核交给那个孽种用呢?与其让他心核暴走,化为扭曲心相,不如为我的计划出一分力,也算他尽了一分孝道——这孽种,许多年来,竟也不供奉他父亲的牌位,一点未曾上心,口中叫着我【君父】,却对自己的【亲父】如此苛待,暗中又有反意,心思龌龊难言,如此不忠不孝不义,寡廉鲜耻之辈,就算把他当祭品我都觉得亵渎,要是有的选,我也不想用他。”
方影听了,却是目瞪口呆,这里信息太大,丹秋竟是【东君】的孩子!?他体内的熔岩心核也是东君给他的?!
不对,这似乎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是说东君是你最好的兄弟么??你费劲巴拉想复活东君,然后把人孩子叫做“孽种”,当祭品千般设计,最后还给人孩子逼死了,这东君活过来不得和你拼命啊??
似是知道方影在疑惑什么,云中君露出一抹令百花黯淡的笑容:
“原本我还在想,等复活了他该如何解释,说是那孽种自愿,或许有些牵强,不过有你出现,那一切就没问题了。你年轻,热血,正义,异能还合适,真是比那孽种合适太多了——东君太子,就该是这个样子才对!若你谄媚阴暗,唯唯诺诺,卑躬屈膝,我反倒还要一掌毙了你。”
云中君笑容更美,赞叹道:
“这样的【东君太子】,才是我心中最好的祭品,是我献给他的,最好的礼物——当然,你的异能也很适合,加上这熔岩心核之后,就再合适不过了,一定能轻易将日相吸引过来。”
“最妙的是,等东君复活了,若他责怪我,我便说是你将他的孩子逼死,我只是忙于事务,未曾来得及赶回罢了......”
方影听得是目瞪口呆——好好好!祭品我来当,黑锅还要我来背是吧!?
要不是云中君把他嘴巴堵住了,他现在一口唾沫就要唾出去了——你还能再无耻一点么??
云中君不应该是品行高洁到高傲的地步么?怎么一涉及到东君的时候你就变成了这样不择手段的家伙!?把自己装的跟个白莲花似的,好像手还干净一样!
“呵。总之,并非我要刻意折磨你,相反,我其实还蛮喜欢你的......”
云中君面上笑意不减,甚至伸出手,轻轻挑起了方影的下巴,目光里带着一丝缅怀和迷离:
“你真的,和他很像......这种力量......”
方影看着接近的云中君,顿时感觉浑身发毛,那面庞虽然绝美,甚至雌雄莫辨,但他还是觉得非常不适——我看这云中君多半也是有点毛病!难怪丹秋成那个鬼样,你都这样了,丹秋能不那样么!?
方影极力往后退,却是被一股大力钳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云中君越靠越近——
“师父!弟子求见!”
突地,殿外传来一声清喝,是苏晚晴回来了!
云中君动作一顿,眼中的迷离消失,似乎回过神来。他面色转冷,冷哼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平淡道:
“进。”
方影也连忙坐好——他可不想被苏晚晴看到这么狼狈的一幕!
他可一点没那方面的癖好——哪怕云中君真的很美也不行!
丹秋那家伙意志不坚,方影意志可是坚定的很!
“该死的云中君,下辈子别被我找到机会!!!!”
方影心中恨地牙痒痒,那边苏晚晴已经进殿了,原来是向云中君请求和方影告别的,她虽然不清楚云中君的那些计划,却也隐约能觉察出来,云中君对方影的态度不对劲,自己这一去,方影可能就有些凶多吉少了——虽然她就算不去,也是凶多吉少,但能尽一把力,让方影多点安全的可能,就多一点吧。
云中君沉吟片刻,也未拒绝,只是颔首道:
“既如此,你们便在这告别吧。”
他起身离开,懒得旁听,将空间留给了苏晚晴和方影,只是在消失前,深深地看了眼方影,似乎是在警告方影,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而苏晚晴也注意到了方影现在的情况似乎很不对劲,连忙上前搀住他,低声问道:
“方影,你怎么了?”
方影苦笑一声:“没什么,就是......就是打了点药,身体有些虚弱罢了。”
他说云中君赐了他熔岩心核,正在融合期,却没说其中的弯弯绕绕,免得苏晚晴担心——苏晚晴自然看出其中应该还有隐情,却没有多问。
以方影的性子,他如果不说,那就代表不能说,而不能说,其实也代表了一种答案。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谈论这方面的事,而是凑在一起,小声地谈着些平常的事,说着些什么出去注意安全,带点土特产回来,给顾小冉开点后门什么的事——
“我身为考官,怎么能给别人开后门?这种话不用再说!”
苏晚晴义正言辞,断然拒绝。
方影一脸堆笑,虽然他觉得以顾小冉的实力而言,的确也不需要苏晚晴开后门,但这不是怕她把前门也关上,给顾小冉穿小鞋么,现在提前把房顶掀了,或许苏晚晴就能同意开窗了。
两人又说了些事,谈起方影的家人,苏晚晴说她去了都城之后,会帮着方影探查痕迹,看看他的父母到底消失去了哪里,至于那个害了他姐姐的章署长:
“我此前在师父那里,说了他许多坏话,加上他有意隐瞒你姐姐的事不报,早就惹得师父不喜,如今已经从管理署调去军部,去了个资源贫瘠的苦寒之地镇守,过上些时日就要去出发上任,等你我日后实力成就,再找个机会,将他坑杀......”
苏晚晴的话语平静,却十分坚定,这人已经上了她的必杀名单,她也自信,就像坑杀那飞羽将军一样,只要两人合力,这章署长迟早也是刀下亡魂,唯一可虑的就是如何找机会把罪责甩掉,脱了干系而已。毕竟章署长虽然地位不再,却也是灵国的中流砥柱,轻易动了肯定是没好果子吃。
方影听了这些话,分外感动,握住了苏晚晴的手:
“晚晴,不必如此,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何必把你牵扯进去......”
苏晚晴却是回握了他,平静道:
“到时候他的资产你我一人一半。”
额,方影感动的眼泪又憋了回去——晚晴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破坏氛围的话啊!
正在方影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感觉手心里痒痒的,心里不禁一动,看向苏晚晴,却见她神色正经,仿佛在挠手心的不是她——不对!
这是在传递消息!
方影面上亦不动声色,和苏晚晴你侬我侬说着些体己的情话,手中却分辨着苏晚晴写下的字——
“师父可要害你?”
方影有些犹疑,正想回个“没有”,手心却又痒了起来:
“找机会与我逃跑。”
苏晚晴何许人也,她太了解方影了,一看他神态和稍显迟疑的动作就明白了方影在想什么,索性不等方影回话了。
“我传承已全。”
啊这......晚晴你这对么?拿全了传承就要叛逃师门,和情郎一起私奔了么?
方影也是哑然,心中暖意升起,看着苏晚晴认真的眼神,却是坚定的握住了她还想写什么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反手在她手心里写下:
“管理署中有一【丧尸心核】,你去拿来。”
“此物最合你用,可备不时之需。注意小心【导师】陈心宿,小心天平教派。”
方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逃掉的,别看云中君好像大度的,把空间让给他们两人,但说不定就藏在什么地方偷看呢,就凭他设计这么多阴谋来看,绝对不可能对苏晚晴没有防备,尤其是在知道苏晚晴和方影关系匪浅的时候,那就更不可能让苏晚晴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将方影带走。
真要是将苏晚晴牵扯进来,也不过是徒增一具尸骨罢了。
苏晚晴看着方影,眼神里有一丝愕然,方影却是继续写道:
“帮我照顾好顾小冉。若日后有我妹妹消息,也请照顾她。”
苏晚晴迟迟不肯答应,抓着方影的手,执拗又隐含愤怒的眼神让方影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但方影却是不能再说什么了,让苏晚晴知道的越多,她就越危险。
“对不起。”
方影写下最后三个字,便决绝地抽出了自己的手,随即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晚晴,照顾好自己。”
至于我,结局已定。
两个人的心跳交叠,惊人的一致,这一刻,似乎都体会到了彼此那份无法言明的心意,怀中的也娇躯渐渐从僵硬到柔软,最后,同样紧紧怀抱住了方影。
“傻瓜......”
苏晚晴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方影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再怎么说也没用了。
“我会为你报仇。”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方影耳边轻声道。
方影欣慰的笑了笑,没有回话,苏晚晴也没有纠缠,主动放开了方影,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看着苏晚晴离去的背影,方影一时也有些怔然。
“挺好的,不是么?”
不知何时,云中君出现在他身边,似有些感慨:
“曾经,我也与他如此之好......可惜,人世间最苦莫过于别离,却是无人能逃。”
见方影不语,他似乎也有些无趣,随即冷冷地做出宣判:
“三日之后,举行大典。”
方影只是沉默。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